兩人回到莊園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黎泱把泰諾推進臥室,打開燈,拿出醫藥箱,在他床邊坐下。
她擰開碘酒的瓶蓋,用棉簽蘸了藥水,輕輕按在他嘴角那道傷痕上。
泰諾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坐著。
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格外清楚,那幾道指痕正在慢慢泛紅,邊緣有一點微微的腫起。
黎泱低著頭,換了一支幹淨的棉簽,小心地塗過他顴骨下方的紅痕。
嗯,這個女人總算比上次溫柔多了。
泰諾心裡想著,不由得勾起了唇,扯動了傷口。
「別動,忍著。」黎泱專注在他的傷口上,又湊近了兩分。
泰諾不敢動了。
「我不明白,」黎泱開口,「先生,你為什麼一定要挨她的巴掌?」
她沒有抬頭看他,只是盯著那道傷痕。
「因為屈膝,只為跳得更高。」
泰諾說完,話鋒又一轉:
「怎麼?你是心疼我?」
黎泱的手指頓了一下,棉簽停在他臉側。
「當然心疼,」她說,「芍藥什麼時候不心疼先生?」
聽到這個答案,泰諾自嘲一下地笑了笑。
真是,問了也是白問。
這是她一貫標準的答案。
用那種軟糯糯的聲音,帶著幾分撒嬌,幾分敷衍,像是一句已經背熟了的台詞,隨時可以從口袋裡掏出來用。
又像一顆包著糖衣的藥丸,甜是甜的,但吃下去之後,藥效不明。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這樣問,她一定會這樣回答。
那什麼才不是標準答案?
大概就是今天她衝進來,再一次護在自己面前,與塔麗娜對抗的時候吧。
她明明可以不用這麼做。
她明明可以站在門外置身事外。
但她進來了,又一次擋在自己面前。
一個人生活得久了,哪怕是有個路人,也值得自己開心一番。
更何況,是她?
「今天為什麼要和塔麗娜叫板?」泰諾問道。
「先生您能不能別說話呀,我都不能好好擦藥了。」黎泱回了一句搪塞的話。
「不行,回答我。」泰諾握住她拿著棉簽的手,制止了她的動作。
黎泱的心跳漏了半拍,過了半會才道:「我是您的金絲雀啊,這是保護金主的指定動作,您放心,我是專業的。」
泰諾鬆開了手。
這不是他想聽的答案。
他坐在那裡,感覺到她正用手輕輕按壓著他臉上的傷處。
她靠得很近,能聞到她沐浴露的味道。
還是那股誘人的、淡淡的奶油味。
泰諾不禁再往前靠了靠,發現除了奶油味,還有一股水果香。
「你今天抹了唇膏?」泰諾突然開口問。
黎泱沒意識地應了一聲。
「什麼味道?」泰諾又問。
黎泱:「青提味。」
泰諾的睫毛輕顫,扇動了投在黎泱臉上的那片光影。
「青提味是什麼味?」他問。
到此,空氣凝結。
黎泱舉著棉簽的手,也再度停了。
畫面像靜止了一樣,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
這個對話很熟。
而上一次,他們的對話是這樣的——
「你塗了唇膏?」
「嗯。」
「什麼味道?」
「青提味。」
「青提味是什麼味?」
「先生您想嘗嘗嗎?」
「想。」
而如今,泰諾就停在這裡,等著她再一次問那個問題。
一秒、兩秒、三秒……
等了許久,也沒等來黎泱那個問句。
只等來她蘸滿碘酒的棉簽。
再次落到傷口處,泰諾感到有點疼。
他單手推開棉簽,然後撫上黎泱的臉,拇指尋到了她的唇。
然後……
他終於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