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青穹山腳下。
陳易推門下車,先看了一眼前方,眉頭微微動了下。
這裡,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沒有深山老林,也沒有清淨山門。
山腳早被圈成了旅遊景區,售票處前排著長隊,商業街兩邊全是小吃攤和紀念品店,觀光車站前擠滿遊客,吵嚷聲一陣接一陣。
私家車全被攔在外面。
真想往山里走,只能坐景區統一大巴。
而渾天門,就在山腰往上。
陳易沒耽誤時間,買票,上車。
剛好一輛大巴快發車,車裡已經快坐滿了,他在倒數第二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望著窗外,沒有出聲。
沒過半分鐘,旁邊有人停下。
「你好,這裡沒人吧?」
陳易轉頭。
來人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男人。
膚色略深,五官輪廓比九州人更立體,眼窩偏深,瞳色帶著點琥珀色,穿著一套剪裁很好的休閒裝。
紅月國人。
網上不少見,陳易沒有驚訝,只是微微點頭。
年輕男人坐下後,嘴就沒怎麼閒過。
「我叫胡言,紅月國來的,第一次來九州旅遊。」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又笑著說:「這青穹山還挺好看的,我聽說,裡面還有個神秘的武道宗門?」
陳易看了他一眼。
「算是吧。」
「兄弟貴姓?你是本地人嗎?也是去山裡玩的?我做過攻略,聽說那渾天門以前在天興州都挺有名。」
胡言自顧自說著。
從青穹山聊到九州風俗,又從紅月國的邊境城市,聊到藍星各國的修煉差異。
是個話癆。
陳易現在滿腦子都是功法、妹妹、父母,還有裕豐集團那條線,沒心思跟陌生人多聊。
他只偶爾應一聲。
「嗯。」
「是。」
胡言倒不尷尬。
見陳易不太想說,他也不強求,轉頭拍了拍前排一個本地大叔的肩膀。
「大叔,您經常來這兒?」
幾句話後,兩人就聊上了。
陳易也樂得如此,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半小時後。
大巴到達景點終點站。
遊客一窩蜂下車。
陳易走在人群最後,穿過前方開闊地,視線落向正中央。
那裡有一條極寬的白色石階。
石階順著山勢往上拔,筆直,陡峭,一路延伸到高處雲霧裡,根本望不到盡頭。
白階左右兩側拉著警戒線,外面修了木棧道,普通遊客只能走兩邊,圍著山腳參觀。
入口處立著一塊醒目的金屬警告牌。
上面刻著幾行大字。
渾天門重地,禁止隨意踏足,違者後果自負。
遊客參觀,請走左右兩側木棧道。
旁邊導遊舉著大喇叭喊:
「各位遊客,走兩邊,中間那條白道千萬別上去!」
「上面是練武的人,規矩大得很,真惹出事,景區可不負責!」
陳易掃了一眼那塊牌子。
腳步踏出,徑直走去。
這一幕。
讓原本吵鬧的現場,安靜了兩秒。
隨後,周圍遊客全炸了。
「臥槽,真有人敢走中間?」
「這人誰啊?沒看見警告牌嗎?」
「估計是渾天門的人吧?不然誰敢亂闖?」
「看著不像啊,穿的那麼普通。」
陳易聽的一清二楚,但他連頭都沒回。
他現在是百鍛圓滿。
兩百多點體質,雙腿力量早就不是普通人能比。
腳尖一點。
一步跨出三級台階。
氣血在體內運轉,力量順著腿部炸開,他速度很快,耳邊只剩山風。
陳易正準備繼續提速。
身後幾米外,冷不丁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陳兄弟,你也去渾天門?」
陳易腳步一停,轉身看去。
是胡言。
不止胡言。
他身邊還多了個少女。
少女大概十六七歲,同樣是紅月國人的長相,穿著一身白色運動裝,五官極美,表情卻冷冰冰的。
但讓陳易真正吃驚的,不是他們出現在這裡。
而是他們怎麼跟上來的。
他如今百鍛圓滿,氣血充盈,五感早就遠超常人,就算十幾米外有人走路,他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可胡言和這個少女已經到了他身後幾米。
他卻沒聽到半點腳步聲。
還有剛才。
他一步三級,速度並不慢。
這兩人跟上來,呼吸沒有亂,衣服也沒亂,輕鬆的過分。
更關鍵的是。
他們身上沒有氣血武道那種熾熱感。
恐怕是……練星者。
而且境界不低。
陳易把心裡的驚詫壓下去,表情恢復正常。
「你們也是?」
胡言笑著走近兩步,指了指身邊的少女。
「這是我表妹,胡欣兒。」
「我們對九州國挺好奇的,這次過來旅遊,家裡長輩也交代了,順路拜訪一下各地勢力,結交點朋友。」
他抬頭看了看白階盡頭。
「渾天門算第一站。」
陳易看了胡欣兒一眼。
可後者壓根沒正眼瞧他。
她的視線一直落在遠處山道上,表情沒有變化。
三人順著白階往上走。
胡言腳步很輕,邊走邊問:「陳兄弟去渾天門幹嘛?探親?」
「學武。」
陳易答的很短。
胡言停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陳易一眼,視線在陳易身上掃過,語氣里多了點疑惑。
「你有練星天賦,為什麼不練星,反倒學武?這武道可不容易,得吃不少苦頭。」
陳易內心一顫。
他盯著胡言。
自己的練星天賦,是系統這幾天翻倍後才提升到中等的。
按理說,練星天賦只能靠儀器才能檢查。
可胡言僅用肉眼就能看出?
這人....
不簡單啊。
陳易沒有露出慌亂,只是自嘲的笑了笑。
「我就是個普通人。」
「練星天賦也一般,練星這東西燒錢也看命,真去練,也未必能練出什麼名堂。」
「不如學武實在。」
胡言看了他兩秒。
然後點了點頭。
「前面路還遠。」
「那我們兄妹倆就先走一步了。」
說完,胡言朝陳易擺了擺手。
下一刻。
他和胡欣兒腳下發力。
兩人沒有踩踏石階的重響,身形卻快的驚人,幾個起落,就把陳易甩開一大截。
沒過多久,兩人的背影便消失在台階盡頭的雲霧裡。
從始至終。
胡欣兒一句話都沒說。
經過陳易身邊時,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並非故意擺架子。
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無視。
陳易站在台階上,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
手指慢慢捏緊。
他原以為自己突破到百鍛圓滿,已經夠快了。
可現在看來。
還不夠。
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