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仔細打量大哥，一年不見，李明確實變了不少，雖然臉上帶著笑，但眉宇間那種沉穩內斂的氣場更強了，那是長期在重要崗位上歷練出來的，是真正的城府。
「李書記，感覺怎麼樣？」李飛打趣道。
李明無奈地搖頭：「你就別取笑我了，千頭萬緒，每天都在學習。」
「明明這是謙虛了，」李振邦端起茶杯，「福市那邊傳回來的消息，說你上任後抓的幾個項目都很有章法。」
「都是按部就班，沒什麼特別的。」李明重新坐下，給李飛倒了杯茶。
李飛接過茶杯，在父親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客廳里的氣氛很溫馨，卻又帶著某種微妙的正式感。父親雖然沒說什麼，但李飛能感覺到，老爺子對自己這一年的表現是滿意的。
至少，沒再提他不務正業的事了。
「你那邊現在怎麼樣了？」李振邦問。
「今年深圳和金陵萬象中心都封頂了。」李飛匯報導，「昌平地塊的保障房年後差不多要開工，萬象電器的股價很穩定，明年全國連鎖店將正式突破1000家。」
李振邦點點頭：「穩紮穩打是對的，你現在攤子鋪得太大，要特別注意資金鍊和安全問題。」
「爸您放心，我心裡有數。」李飛說，「萬象電器的現金流很健康，地產項目我這邊有資金支撐。」
「聽說你在美國投了不少錢？」李振邦忽然問。
李飛心裡一動，面色不變道：「嗯，投了兩家公司，都是做網際網路的，一家是網景，一家是雅虎，都是長線投資。」
李振邦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轉而說起別的：「你爺爺他們一會兒就到，今年你姐沒回來，老爺子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惦記。」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汽車聲。
「爺爺，奶奶。」李飛上前攙扶。
爺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奶奶連忙問道：「小飛回來了，兩個重孫女呢？」
「在院子裡玩呢。」
「好，好。」奶奶臉上露出笑容。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進了屋，秦文清從廚房出來：「爸，媽，你們來啦！先坐會兒，菜馬上就好。」
年夜飯擺了滿滿一大桌。
席間話題很輕鬆，多是家長里短，爺爺問了壯壯的學習，又逗了兩個重孫女幾句，奶奶則關心每個孩子的生活，從李明的工作再到李飛的事業，事無巨細。
飯後，女人們收拾餐桌，孩子們在客廳看春節聯歡晚會，爺爺放下筷子，看了李振邦一眼：「振邦，帶明明和小飛來書房。」
李飛心裡清楚，這才是今晚的重頭戲。
書房裡，爺爺坐在書桌後，父親坐在側面的沙發上，李飛和李明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書房的氣氛明顯嚴肅起來，李飛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餘光瞥見大哥李明也是一臉鄭重。
爺爺先問了李明的工作。
「明明，副市長兼縣委書記，這個擔子不輕，上任後感覺如何？」
李明端正坐姿，詳細匯報了這幾個月的工作，李飛聽著心裡暗自點頭，大哥確實成長了，匯報工作既不誇大也不謙卑，實事求是，分寸把握得很好。
「嗯，」爺爺聽完點點頭，「穩紮穩打是對的，你現在不宜有大動作，先把基礎打牢，把人心聚攏，後面的事情才好辦。」
「我明白，爺爺。」
爺爺又問了幾個具體問題，李明都一一作答，李振邦偶爾插話補充，父子三人的對話充滿了那種體系內特有的嚴謹和含蓄。
李飛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他知道，接下來就該輪到自己了。
果然，爺爺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他身上：「小飛，你大哥這邊按部就班，問題不大，我今天主要想問問你。」
「爺爺您問。」李飛坐得更直了些。
「你在美國的那兩筆投資，我聽你爸說了。」爺爺緩緩道，「雅虎和網景各投了多少？」
「雅虎投了300萬美元，獲得25%的股權，網景投了500萬美元，獲得20%的股權。」李飛如實回答道。
爺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加起來八百萬美元，按現在的匯率不是小數目。」
「是。」李飛承認。
「為什麼？國內的市場還不夠你做嗎？房地產和全國的家電零售......這些還不夠？」
書房裡一片安靜，李振邦也看向小兒子，等待他的回答。
李飛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個問題他必須答好。
「爺爺，爸，我投資美國，有兩個理由。」李飛開口道，「第一，我相信網際網路是未來。」
「網際網路？」李振邦皺眉，「就是那個計算機？」
「對。」李飛點頭道，「在美國，網際網路用戶數量每半年翻一番，雅虎做的搜尋引擎，能讓人們在浩如煙海的信息里快速找到需要的東西，這種技術，未來會改變整個世界。」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就像當年的電視機，一開始誰都想不到它會成為每個家庭的必需品，網際網路也是，它不只是技術，更是一種新的生活方式，新的商業形態。」
爺爺若有所思：「所以你是看好這個行業的前景？」
「是。而且我認為，網際網路的發展速度會遠超所有人的預期。」李飛說道，「現在投資，是在它爆發前夜入場，未來五年，十年，回報可能是幾十倍甚至幾百倍。」
「你說有兩個理由。第二個是什麼？」
李飛沉默了幾秒鐘，書房裡的氣氛更加凝重，他知道，第二個理由才是關鍵，也是最敏感的。
「第二個理由，」李飛緩緩道，「是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
李飛說完，李振邦的眉頭立刻皺緊了，爺爺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爸，爺爺，咱們李家在國內的基本盤很穩，您們在體制內，大哥現在也走上正軌，我在國內的事業，有家族的關照，發展得順風順水。」
「但是，」他話鋒一轉，「正因為如此，我才更要在海外布局，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這是最樸素的道理。」
爺爺目光銳利地看向李飛：「你在擔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