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一處並不起眼卻戒備森嚴的別墅區深處，一棟古樸中式別墅的書房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紅木書桌後，李飛的爺爺正靜靜地坐在太師椅上，他穿著普通的中山裝，皺紋如同刀刻，記錄著歲月的滄桑與智慧。
李飛挺直脊背，站在書桌對面微微垂首，如同接受檢閱的士兵，從昌平回來，他第一時間就趕到了這裡。
沉默持續了許久，終於爺爺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緩慢，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確定了？」
李飛點點頭說道：「確定了，爺爺。」
沒有解釋那塊地多麼重要，沒有描繪未來的宏偉藍圖，也沒有訴說自己為此付出的努力和遇到的困境，那些都是細枝末節，爺爺問的是他的決心，他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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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簡短的字，沒有訓斥，甚至沒有流露出太多情緒，但李飛知道，這個「行」字背後意味著爺爺將動用他積累數十年的人情與影響力。
「這是最後一次幫你。」爺爺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下次了。」
他知道爺爺指的是什麼，爺爺曾對他和李明說過，在他們各自的人生道路上，在不違法不違紀的前提下，可以給予他們每人一次動用特權的機會，這也是家族長輩對後輩最大的支持，也是最大的約束，因為機會只有一次，用掉了，就再沒有了。
李明的那次機會，或許會留到他仕途最關鍵、最需要臨門一腳的時刻，而李飛的這次，他卻用在了昌平這塊地上。
「謝謝爺爺。」李飛深深地鞠了一躬，帶著感激，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從西山別墅出來坐進車裡，李飛對韓軍說道：「軍哥，回市區。」
車子發動，駛離西山，融入京城璀璨的夜色，心頭的些許失落，被更強大的決心和緊迫感取代，牌已經打出，接下來就是全力以赴，把這件事做成、做好，不能辜負爺爺動用資源的代價，更不能浪費這唯一的機會。
回到市區時，李飛讓韓軍將車開到了俞菲鴻的住處。
沒有提前打電話，他直接上了樓，俞菲鴻對於他的突然到來有些意外，但眼裡更多的是欣喜，她沒有多問什麼，兩人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京城的夜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閒話，關於她最近在讀的劇本，關於北影的趣事，關於一些不著邊際的幻想。
在這一刻，李飛緊才真正放鬆下來。
第二天清晨，李飛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俞菲鴻留了張紙條，說她早上有課，先去了北影，早餐在廚房溫著。
李飛洗漱完，吃了早餐，原本計劃去一趟萬象集團總部，看看萬象電器上市籌備的進度，尤其是財務審計和國際準則轉換這些核心環節，他剛換好衣服準備出門，手機就響了起來。
「李總，早。」
「高總，早。什麼事？」
「李總，是這樣，海口『萬象華府』項目後天就要舉行首批房源交付儀式了，這是咱們集團在海南的第二個大型住宅項目，也是泡沫破裂後海口少數幾個能如期交付的項目之一，意義重大。
按說應該我親自過去盯一下，但是……萬象電器上市前的財務梳理和審計工作正進入最關鍵階段，券商、會計師、律師團隊都在集團這邊，問題層出不窮，我實在是……抽不開身，一步都走不開。」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李總，您這邊……最近幾天時間上方便嗎？如果可能的話，能不能請您去海口主持一下這個交付儀式？如果您到場的話，對當地政府都是最好的交代。」
李飛聞言，想起了上次去海南時，對趙省長做出的去三亞考察投資的承諾，後來諸事纏身，一直未能成行，眼下似乎是個不錯的機會。
「行，我知道了。」李飛略一思索，便做出了決定，「我正好也想去海南看看，萬象電器這邊你盯緊，海口那邊交給我，我明天就飛過去。」
「那就太好了！謝謝李總！我馬上通知海口項目公司，讓他們做好接待和儀式準備工作！」
「嗯，就這樣。」
掛了電話，李飛電話給韓軍，讓他準備明天飛海口的行程，去海南轉轉，換個環境，同時處理一下項目交付和潛在的投資考察，也算是一舉兩得。
第二天，李飛搭乘早班飛機直飛海口。
幾個小時的飛行後，飛機降落在海口美蘭機場，與去年他來時感受到的那種狂躁與喧囂截然不同，如今的機場透著一種蕭條過後的冷清。
走出航站樓，濕熱的海風撲面而來，空氣里少了那份躁動的金錢味道，多了幾分頹敗與茫然。
來接機的不是項目公司的公務車，而是一輛略顯低調的黑色豐田轎車，車旁站著一位讓李飛眼前一亮的女性。
楊蘭蘭。
相比上次在金陵度假村見面時那個還有些青澀、帶著學生氣、長髮披肩的女孩，眼前的楊蘭蘭簡直判若兩人。
她剪了一頭乾淨利落的齊耳短髮，露出清晰的臉部線條和光潔的脖頸，顯得精神又幹練，舉手投足間已然有了獨當一面的項目經理氣場，只有嘴角那抹熟悉的、帶著點倔強的弧度，還能依稀找到當初那個女孩的影子。
「李總，歡迎您來海口！」楊蘭蘭迎上前主動伸出手。
李飛與她握了握手，認真打量了她一番，由衷地贊道：「不錯，楊經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現在這氣質和狀態，已經非常接近我理想中一個優秀女項目總的形象了，看來海口這片天地把你鍛鍊出來了。」
楊蘭蘭聽到李飛的誇獎，眼中閃過由衷的喜悅和感激，她微微搖頭：「李總，您過獎了，我能有今天，最應該感謝的，是您當初在三亞給我的那個機會，沒有您的信任和平台，我現在可能還在某個小公司里打雜呢。」
李飛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機會是你自己抓住的，平台我可以給，但能爬多高，走多遠，靠的是你自己的努力，你能在這麼複雜的市場環境下，把萬象華府項目順利推進到交付，這本身就是能力的最好證明，走吧，車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