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總!歡迎歡迎啊!」張宏熱情地伸出手。
「張處長,勞您親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李飛笑容滿面地握手,隨即介紹道,「這位是韓軍,我的助手。」
「張處長。」韓軍微微頷首,聲音沉穩,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張宏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下意識地多看了韓軍一眼,直覺告訴他這不是普通的助手或保鏢。
「你好你好!」張宏連忙點頭,轉向李飛,「那咱們走吧?嘗嘗我們深圳的地道風味!」
李飛示意韓軍把禮品袋放進桑塔納的後備箱。張宏瞥見裡面露出的茅台和中華,連忙擺手:
「李總,你這是幹什麼?太見外了!快拿回去!」
「張處長,一點北京帶來的小意思,不成敬意。初次見面,以後還要多仰仗您指點呢。」
李飛按住張宏的手,語氣誠懇又不容推拒,
「就是點菸酒,不值什麼錢,您再推辭,我可就不好意思開口請教了。」
張宏臉上笑容更盛,又「客氣」了兩句,便不再堅持:
「哎呀,李總太客氣了…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多謝多謝!」他親自關上後備箱,招呼兩人上車。
張宏選了一家環境清幽、主打潮汕菜的私房菜館。
包廂里,精緻的菜餚陸續上桌:滷水拼盤、凍花蟹、生醃血蛤、普寧豆醬焗雞、潮州牛肉丸湯……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
張宏是場面人,話題輕鬆,談深圳的活力,談京城的底蘊。
李飛也應對得體,既不失對長輩和實權人物的尊重,又透露出年輕企業家的格局和見識。
時機成熟,李飛放下筷子,切入正題:
「張處長,不瞞您說,這次來深圳,除了拜訪您,主要還是為了我公司在北京的業務。我準備搞一家電器連鎖公司,名字都註冊好了,叫『萬象電器』。」
「哦?電器連鎖?」張宏來了興趣,「這可是個新鮮事,有魄力啊李總!京城市場可不小。」
「市場是大,但困難也不少。」李飛嘆了口氣,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擾,
「最大的難題,就是貨源。尤其是進口電器,像松下、東芝這些大牌子,正規渠道的貨太難拿了,價格也高得離譜,基本都被國營大商場壟斷著。我們民營企業想插進去,難比登天。」
張宏夾了顆牛肉丸,慢悠悠地嚼著,眼神若有所思:
「進口電器…這確實是個門檻。關稅、消費稅加起來,翻個倍都不止。正規渠道成本太高,你們新入局的,拼價格肯定拼不過國營的盤子。」
「是啊,」李飛點頭,
「我做過調研。一台21寸松下彩電,到岸價2000塊,關稅50%,再加上特別消費稅、工商統一稅這些林林總總,完稅價直奔4000去了!國營商場賣5000左右,還有得賺。
可我們要是拿這個價,再加上運營成本,怎麼跟市場上那些水貨競爭?人家賣4500還有25%以上的毛利潤。」
李飛腦海中閃過國美那家珠市口店的數據:日銷8萬,年銷2500萬,扣除運營成本淨利潤也有500萬!左右,這驚人的利潤,正是支撐黃光玉明年連開六家店,93年兄弟倆分家後老大開發地產公司的底氣。
他清楚,現在是賣方市場的黃金年代,抓住貨源就是抓住命脈。
等到千禧年後,市場飽和,競爭白熱化,淨利潤能壓到5%就算不錯了,那時拼的就是規模和效率了。
國美巔峰時期3000家門店,哪怕單店年利100萬,那也是30億的純利,首富之位唾手可得。
「所以,李總的意思是想找點…不那麼『正規』的渠道?」張宏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試探。
李飛坦誠地看著他:
「正規渠道是根本,但初期為了站穩腳跟,也需要一些靈活變通。我知道海關這邊每個月都會處理一批查扣的水貨電器,價格比外面水貨市場便宜10%左右?」
張宏點點頭:「是有這麼回事。價格確實有優勢,但李總,這量實在有限啊。盯著這塊肥肉的人太多了,關係戶、本地的大佬,哪個是好相處的?僧多粥少。
供應你一家店,擠一擠,或許能勉強支撐。但你要搞連鎖?杯水車薪,根本不夠看。」
李飛的心沉了一下,這第一條路果然不通。
張宏見李飛眉頭緊鎖,沉吟片刻,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李總,真想解決大批量的貨源問題,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張處長請講。」李飛神色鄭重。
「第一條路,『大飛貨』。」張宏吐出三個字,觀察著李飛的反應,
「就是那種改裝過的大馬力快艇,專門從港島往深圳這邊『飛』貨的。速度快,風險也大,但勝在量大、便宜!番禺易發市場那邊,很多這種貨,價格就是純水貨價。」
「大飛貨?」李飛心頭一跳。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報紙上那些緝私快艇追擊「大飛」的驚險畫面。
風險太大了!不僅僅是走私本身的法律風險,一旦出事,不僅公司完蛋,他父親李振邦第一個饒不了他!
李飛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張處長,這個路子風險太高,我不能碰。家父知道了,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我們萬象電器要做的是合法合規的長久生意。」
張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似乎對李飛這個反應並不意外。他喝了口茶,繼續道:
「李總有原則,佩服。那…還有第二條路,也是水貨,但是…可以把它『洗白』,變成合法的。」
「『洗白』?合法化?」李飛眼神一亮,這才是他真正感興趣的方案,「具體怎麼操作?安全嗎?」
「相對你來說是安全的,畢竟採購的是電器是走過明路的。」張宏放下茶杯,謹慎地措辭,
「現在各地政策執行尺度不一,有些地方,只要你肯交一部分稅——當然,不是按國家規定的足額交,可能只象徵性地交點關稅或者補個名目——再打通一些關節,就能拿到一張『合法』的手續,把這批水貨的『身份』漂白。
操作起來很複雜,涉及到的關卡和利益方也很多,但勝在合法啊。」
「價格呢?會比水貨高多少?」李飛追問關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