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李飛睜開眼，眼神銳利，
「催三家單位儘快配合我們，把所有需要的材料準備齊全，以最快速度把施工許可證辦下來！開工儀式搞了，領導也來了，面子是有了。
但里子不能丟！手續必須齊全！別讓人抓住『無證施工』的小辮子，到時候被舉報停工，丟人現眼是小，耽誤工期損失就大了！」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雖然這個年代監管相對寬鬆，但李飛深知，越是高調起步，越容易被人盯上，特別是那位王副省長。
「明白！李總！我下午就挨個找他們三家項目經理開會，盯死這件事！材料不全我親自去催！」王衛國拍著胸脯保證。
「嗯。」李飛點點頭，「第二，我看監理單位今天也來了吧？」
「對，李總。上午儀式他們的人也來了，就在現場看著呢。老張（總監）跟我打過招呼了，下午就帶人搬進板房。」
「安排好。」李飛叮囑，「監理的辦公室、住宿條件，按合同約定，也按我們之前商定的標準，弄好點。現場條件艱苦，但該有的不能少。
他們是代表業主監督工程質量、進度、安全的『眼睛』和『尺子』，得罪不得，也怠慢不得。把他們安頓好了，讓他們安心工作。」
「您放心！板房都是新的，床鋪、辦公桌椅都配齊了，比我們工程部的條件還好！」王衛國辦事向來細緻。
「好。」李飛重新閉上眼睛，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抓緊辦吧。總包和監理單位進場了，我們也能輕鬆點，你們工程部就給我盯著現場的質量、安全和進度就行了。」
車子駛過繁華的街道，遠處，萬象項目的工地上，打樁機那沉穩有力的「咚咚」聲，如同這個城市新的心跳，穿透喧囂，預示著不可阻擋的未來。
權力的暗影曾試圖干擾，但最終，商業的邏輯和務實的決策，推動著時代的齒輪，不可阻擋地向前碾壓。海南的烈日下，一個嶄新的樓盤，正從圖紙走向現實。
項目正式開工後，萬象地產的運轉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
打樁機的轟鳴日夜不息，臨時板房裡燈火通明，工程部王衛國帶著監理團隊和三家總包單位的管理層日夜輪班，圖紙、材料、進度計劃占據了所有人的精力。
李飛反而清閒了下來。大的戰略已定，具體的執行有專業團隊盯著，他只需把握方向和關鍵節點。這種「清閒」是他刻意營造的，也是公司走向正規化的標誌。
9月28日上午，李飛正在辦公室審閱楊蘭蘭結合港島風格設計的項目初步形象標識方案，桌上的大哥大響了起來，他立刻接起。
「喂，我是李飛」
「小飛！」電話那頭傳來李薇清亮而略帶疲憊的聲音，背景音是機場廣播模糊的英文播報，
「我剛到紐約甘迺迪機場，一會飛香港，然後轉機到京城。」
「怎麼突然回北京了？高盛那邊有事？」李飛問道。他知道姐姐在投行工作極其繁忙。
「沾你的光！」李薇的聲音帶著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
「你那個股權架構調整，BVI、開曼、港島三層離岸公司加上境內的股權穿透，全部搞定了！所有法律文件、註冊證書、公章、章程…厚厚一大摞！公司讓我親自跑一趟，親手送到你這個大客戶手上！順便…回家看看爸媽。」
李飛心中一喜。股權架構的最終落定，意味著萬象地產的資本之路正式打通，未來無論是融資、上市還是資產隔離，都有了堅實的法律基礎。這確實是份「大禮包」！
「太好了！姐！辛苦你了！」李飛由衷地說，「什麼時候到北京？我去接你！」
「預計京城時間明天晚上11點左右落地首都機場。」李薇說道。
「沒問題！」李飛毫不猶豫，「我訂明晚飛北京的機票，大概晚上10點到，在機場等你，咱倆一起回家！」
掛了電話，李飛立刻讓林小雨訂了明晚從海口飛北京的最晚一班機票。
安排好公司的事情，第二天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傍晚時分便趕往海口機場。
波音737龐大的機體在夜色中拔地而起，舷窗外，海南島的璀璨燈火逐漸縮小，最終被無邊的雲海取代。
李飛靠在頭等艙寬大的座椅里，閉目養神，心中盤算著這次回京除了拿文件，或許也該拜訪一京城各部門的領導，海南只是萬象賺取第一桶金的地方，終究還是要回京城的，提前維護一下關係也好。
飛機平穩飛行。空乘開始提供餐食和飲料。李飛要了杯溫水。就在這時，旁邊座位傳來一個溫和而帶著點探究意味的聲音：
「這位先生，看您有點面熟…是不是…在海南做地產的？」
李飛睜開眼，看向鄰座。
一位約莫三十多歲的男子，戴著黑框眼鏡，梳著整齊的分頭，穿著合體的休閒西裝，氣質斯文儒雅，眼神卻透著商人的敏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李飛在記憶中飛快搜索，重生前的信息碎片瞬間重組——馮倫！ 未來「萬通六君子」的核心人物，此時還不是光頭！
「您好，」李飛坐直身體，露出得體的微笑，伸出手，
「我是李飛，萬象地產的。您是？」
馮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熱情地握住李飛的手：
「哎呀！真是李總！幸會幸會！沒想到在飛機上遇見了！比報紙上帥多了！我是馮倫，和幾個兄弟一起開了一家『海南農高投』，剛起步，小打小鬧。」
他自報家門，語氣謙遜，但提到「農高投」時，眼底深處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馮總太謙虛了。」李飛笑道，心中瞭然。
此時的馮倫，剛剛在今年9月，離開了他曾寄予厚望的南德集團。
南德的老闆牟奇中，那可是九十年代中國商界最富傳奇色彩也最具爭議的人物——用中國積壓的罐頭、皮衣等輕工產品從蘇聯換回四架圖-154客機；策劃發射衛星；雄心勃勃地要開發滿洲里…
然而，其激進、空想式的商業運作模式最終難以為繼，後來更是因信用詐騙罪入獄。
馮倫作為牟奇中的得力幹將，此時離開南德，想必也是看透了其中的巨大風險和不可持續性。
「李總的萬象地產，那才是真正的大手筆！真是年輕有為啊！」馮倫由衷地讚嘆，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
「我在海口都聽說了！大手筆拿地，請SOM做設計，開工儀式連趙省長都親自去了！三家國字頭總包一起進場，那場面…真是氣派！這才是幹大事的樣子！」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對規範化、規模化運作的嚮往，與南德那種天馬行空、劍走偏鋒的風格截然不同。
李飛擺擺手：「都是剛起步，摸著石頭過河。馮總現在主攻農業高科技？」
「唉…」馮倫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掛了個『農高投』的名頭，算是響應海南發展熱帶高效農業的政策吧。
但說實話，農業投入大、周期長、見效慢…我們幾個人（指萬通六君子雛形），湊了3萬塊錢創業，光是註冊公司、租辦公室、買幾張辦公桌椅，就把錢花得七七八八了。」
他無奈地攤攤手，「現在公司帳上都快見底了，正發愁下一步怎麼走呢，準備回京城拉點投資。」
李飛靜靜地聽著。他當然知道歷史的走向：馮倫和他的夥伴們（包括還在海南苦哈哈經營磚廠、等待時機的潘十億）很快就會發現，在1991年底到1992年初的海南，真正能快速積累巨額財富的，不是農業，而是房地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