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紅木辦公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李飛正在辦公桌上寫著公司規章制度，至於各部門的制度由各部門負責人編制，報到他這裡審核。
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沒等他回應，徐明宇就推門進來了，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汗意，但眼神里有種完成任務的鬆弛感。
「老闆。」徐明宇走到辦公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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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回來了？怎麼樣？」李飛放下手中的稿紙，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
「兩件事。」徐明宇抹了把額頭的汗，「第一件，車貸的錢，批下來了，剛到公司帳上。」
李飛點點頭，臉上沒什麼波瀾。虎頭奔的車貸本來資料就齊全，「知道了。」他語氣平淡，仿佛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二件，」徐明宇的表情嚴肅了些，「規劃局那邊，我上午跑了一趟。建設用地許可證和建設工程規劃許可證，」
他頓了頓，「材料都齊了，省里流程也走到頭了，現在就卡在最後幾個大領導簽字上。
陳局長私下跟我透風，說沒什麼大問題，就是領導們日程都排滿了，得挨個過手。他估計…最遲這周五，兩證應該能下來。」
「周五…」李飛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兩證是項目的命門，一天不到手，心就懸著一天。九十年代初的審批，效率是一方面，變數更是難以預料。
「行，盯著點。周五前務必拿到。」李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老陳那邊，茶葉收了吧？別讓人家白幫忙。」
「收了，陳局長還特意讓我表達對你的感謝。」徐明宇點點頭。
沒辦法，這年代送點小禮是維繫關係的潤滑劑，這是辦事的規矩，但也知道老闆的底線，不能直接送錢。
「吳姐在嗎？」李飛問的是公司的會計吳秀芬。
「在的，剛還看到她整理單據呢。」
「好。麻煩讓吳姐過來一下。」
很快，一個穿著樸素、面容和善但透著精幹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老闆，您找我？」
「吳姐，」李飛直接吩咐，「之前的拆遷施工費，還有地質勘探那邊的費用，結算單都齊了吧？」
「齊了，老闆。都核對過好幾遍了。」
「嗯，今天就付出去。用剛到的車貸那筆錢走帳。」李飛語氣果斷。這些費用拖欠不得，是維持公司在合作方眼裡的信譽。
「好的，老闆，我馬上去辦。」吳姐乾脆利落地應下，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只剩下李飛和徐明宇。李飛的目光重新落在徐明宇身上，
「明宇，接下來有幾件事，需要你重點盯著。」
「您說。」徐明宇立刻挺直了腰板，拿出筆記本和筆。
「第一件，」李飛豎起一根手指，
「是我個人的那三百萬貸款盯著建行的李行長，雖然我姐說了股權架構調整的費用等結束後再付也不遲，但是早點批下來也安心。」
徐明宇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下「老闆個人300萬貸，」，重重畫了個圈。
「明白！我親自跟緊李行長。」
「第二件，」李飛豎起第二根手指，
「就是兩證的進度要每天去市規劃局問一次，不要怕麻煩。這是公司的命根子，要掌握第一手消息。
有任何風吹草動，或者領導簽批的最新情況，立刻電話告訴我，確保萬無一失。」
「您放心！我就在建設廳『安營紮寨』了！保證第一時間拿到證！」徐明宇拍著胸脯，這事關項目生死，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第三件，」李飛豎起第三根手指，
「股權架構調整的事。我姐那邊需要的資料要儘快提供。」
「好的老闆」徐明宇合上筆記本，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壓力。
李飛揮揮手：「你先去忙吧。」
「好的，老闆！」徐明宇轉身，步履匆匆地離開了辦公室。
接下來的日子，李飛沒有食言。他開始了對楊蘭蘭的「特訓」。
這個重生者腦子裡裝著未來幾十年房地產營銷的精華與糟粕。
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匠人，對著這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開始傾囊相授——雖然傾囊的只是他認為這個時代能理解和運用的部分。
他講最基礎的商品房概念，講「家」的夢想如何包裝，講地段、配套、戶型這些核心賣點如何提煉。
他講如何尋找潛在客戶——從國營廠效益好的職工，到那些嗅覺靈敏的個體戶「萬元戶」。
他講如何接待，如何察言觀色，如何用簡單的話術勾起興趣。
他甚至超前地提到了「樣板間」的雛形概念。
他還講到了「飢餓營銷」的雛形——雖然現在連「飽」都談不上，但可以營造稀缺感。
李飛知道這個項目在明年房地產暴漲期間不愁賣，但是可以通過這個項目打造一支能打硬仗的銷售鐵軍。
楊蘭蘭的學習能力讓李飛感到了真正的驚喜。
她不是被動地聽，而是像一塊極度乾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每一滴水分。
她那雙總是帶著飢餓感的大眼睛，在李飛講解時一眨不眨，閃爍著專注而饑渴的光芒。
她隨身帶著一個硬殼筆記本和一支鉛筆，李飛說的每一個關鍵點，她都飛快地記錄下來，字跡雖然稚嫩但非常工整。
更讓李飛意外的是她的「舉一反三」。
李飛講到「要挖掘客戶的深層需求，比如安全感、面子、對子女未來的投資」，楊蘭蘭立刻聯想到：
「李總，那像我們…像我以前那樣的家庭，最缺的是安全感。是不是可以說，買了自己的房子，就不用擔心被房東趕走，才算真正安了家？」
講到如何應對客戶嫌貴時，李飛教了一些分攤成本的計算方法。楊蘭蘭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
「李總，要是算下來還是覺得貴…能不能…跟他們算算細帳？
比如現在租房子一個月也要幾十塊，十年下來就是好幾千，房子還是別人的。買的話，這錢其實是在給自己存一個房子？」
這種基於自身底層生活經驗、將理論迅速轉化為具體應用場景的能力，讓李飛刮目相看。
這不僅僅是學得快，更是一種源於生存本能的營銷直覺！她理解「痛點」，因為她自己就活在痛點上。
「很好！」李飛難得地露出讚許的笑容，「楊蘭蘭，你的想法很實際，也很能打動別人，記住這種感覺。」
受到鼓勵的楊蘭蘭，眼睛亮得像星星。
「這樣，」李飛指著她那個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
「你把這段時間我教你的東西，還有你自己想到的這些點，結合你理解的客戶心理，好好整理一下。
分門別類，寫得詳細點，怎麼開頭，怎麼引導，遇到不同情況怎麼應對…就像…寫一本操作手冊。」
「操作手冊？」楊蘭蘭有些不解。
「對。」李飛肯定地說：
「以後我們銷售部不會只有你一個人。等新人進來，你不可能像我這樣手把手從頭教。有了這本手冊，他們就能更快上手。你整理好了，先給我看看。」
他頓了一下，看著楊蘭蘭，「這，也是你作為未來銷售經理，需要具備的管理能力之一。」
楊蘭蘭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分量。這不僅僅是整理筆記，這是信任，是栽培，是通往「經理」位置的一塊重要基石！一股強烈的責任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李總您放心！我一定認真整理好！」楊蘭蘭的聲音充滿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