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房間裡只剩下李飛一人，他獨自坐在床邊，目光掃過地上那團刺眼的紙團。
他知道，這件事絕不可能到此為止，以母親的性格，她到了部隊，一定會第一時間將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父親。
躲是躲不過的，被動地等待父親的震怒降臨，不如主動出擊，他站起身，走到那部老式的深綠色撥盤電話前。
指尖用力，撥動號碼盤，「咔噠…咔噠…咔噠……」金屬撥盤迴轉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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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傳來綿長而單調的「嘟——嘟——」聲，每一聲間隔都仿佛被無限拉長，撞擊著他緊繃的神經，等待音戛然而止。
電話被接起了，李飛立馬說道：
「爸，是我，小飛。」
「……嗯。」良久，電話那頭才傳來一聲極其低沉、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回應。
李飛握緊了聽筒，不再猶豫：「爸，我不去計委報到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沉默，父親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你說什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一樣，帶著壓抑的爆發，「你再說一遍。」
李飛的心臟猛地一縮，但他沒有退縮，聲音反而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說，我不去國家計委工作了，那份工作，我不要了。」
「李飛！」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通過聽筒轟入他的耳膜，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混帳話嗎？！家裡為了你這個分配，付出了多少？！你的腦子被什麼東西糊住了？！啊？！」
面對父親的暴怒，李飛反而奇異地冷靜了下來。
前世的經歷讓他擁有了超越年齡的沉穩，他清晰地陳述著自己的理由，不再是頂撞，而更像是一種宣告：
「爸，我沒糊塗，我很清楚我自己是什麼性格，體制內的路不適合我，還不如將家裡的資源全集中到大哥身上。」
「你想走什麼路？！你想上天嗎？！」父親厲聲打斷他，
「沒有家裡的安排，你算什麼？你以為社會是那麼好闖的？！」
「我知道不容易！」李飛的聲音也帶上了力度，
「但我就是想去闖一闖。」
「闖？你去哪裡闖？你能幹什麼？！」
「去海南！」李飛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去海南島，做房地產！」
「海——南——？」父親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房地產？你懂什麼是房地產？你一個學經濟的，跑去那種地方蓋房子？李飛，你是不是被誰騙了？還是發燒燒糊塗了？！」
「我沒有！爸，我很清醒！」李飛急急地解釋，試圖將未來的圖景描繪給此刻根本無法理解的父親，
「海南現在正在開發，是國家重點發展的經濟特區！那裡有巨大的機會！這是時代的機會，我必須抓住它！」
「機會？那是陷阱！是投機！」父親根本聽不進，
「多少人都折在那裡了？你以為就你聰明？我告訴你，那都是虛的！只有實實在在的職位，實實在在的級別，才是硬道理！你明天就去計委報到，我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爸！您就當我任性一次吧，即使敗了，我也不怨任何人！」李飛的倔強也徹底被激發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粗重的喘息聲，顯然被他的固執氣得夠嗆，激烈的爭吵似乎陷入了僵局，兩邊都在用沉默對抗著。
不知過了多久，父親再次開口時，聲音里的怒火似乎消退了些。
「你……」父親的聲音沙啞了許多，「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想得非常清楚。」李飛毫不猶豫地回答，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卻充滿了無奈和一絲放手的不甘，
「李飛，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
他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沉重，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般砸在李飛的心上：
「路，是你自己選的，這一步踏出，就再無回頭路。」
聽到父親語氣里的鬆動，雖然冰冷，但至少意味著他默許了自己的選擇！他立刻趁熱打鐵，說出了第二個更重要的事：
「爸！既然您同意了，那我……我下海創業，需要啟動資金，家裡……能不能先支持我一點？」
「多少錢？」父親的聲音依舊冷淡。
李飛心一橫，報出了他盤算好的、也是目前唯一能快速變現的最大籌碼：
「我想……把爺爺書房那幅畫拿去抵押，我問過了，那幅畫現在值不少錢，足夠我……」
「放肆！」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猛地傳來父親一聲暴喝！
「李飛！你敢打那幅畫的主意？！那是你爺爺的命根子！是能傳家的東西！你竟然想拿去賣錢？！你簡直混帳透頂！！」
李飛甚至能聽到電話那頭父親因為極度憤怒而拍桌子的聲音。
「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絕無可能！一分錢都沒有！你不是有能耐嗎？你不是要自己闖嗎？那就靠自己！別再想從家裡拿走任何東西！尤其是那幅畫！你想碰它，除非我死了！」
「爸，我只是……」
「嘟—嘟—嘟—嘟—」
李飛還想試圖解釋一下只是抵押並非立刻賣掉，但電話那頭已經傳來忙音。
李飛握著驟然響起忙音的電話聽筒，愣在了原地。聽筒里傳來的「嘟嘟」聲，像是對他非分之想的無情嘲諷。
資金的路，被父親毫不留情地徹底堵死了，李飛有種巨大的失落感。
然而，這種失落感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雖然沒能拿到錢，但至少，父親默認了他下海的選擇，這最關鍵的一步，他走出去了！退路已經徹底斬斷！
至於資金的問題，再想辦法吧，天無絕人之路，他一個重生者，難道還能被這第一道坎攔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