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捏造!」
「唐越是接受審查的人,金晚笙私下見他,本來就不正常!還有那些寫滿名字的紙,誰知道是不是聯絡名單?」
「那是烈士名單。」
門口忽然傳來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
明茼身體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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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的人齊齊回頭。
周霆宴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外。
他身上穿著黑色長款風衣,衣領間還帶著深秋的寒氣。男人身形挺拔,肩背寬闊,往那裡一站,便讓原本嘈雜的辦公室驟然安靜下來。
他的神情極淡。
可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眸冷得像淬過冰的刀鋒。
明茼只被他看了一眼,後背便滲出一層冷汗。
她聽見周霆宴一字一句道:「王磊、譚平、小曾、成詳,都是執行任務時犧牲的軍人。」
「你將烈士的名字說成秘密聯絡名單。」
「是誰教你的?」
明茼嘴唇哆嗦起來。
「我……我不知道。」
「你還在狡辯,不知道便可以隨意造謠?」
周霆宴走進辦公室。
他的腳步不快,卻極穩。軍靴落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口。
「還是說,在你眼裡,只要能夠傷到笙笙,無論對方是傷員、教授,還是為國犧牲的人,都可以被你拿來做文章?」
明茼臉色慘白。
「我沒有針對她。」
「有沒有,不由你說。」
周霆宴語氣平靜。
他讓人從舉報信的來源開始查。
查誰最先散播金晚笙私下探望唐越的消息,查誰主動接觸工宣隊,查那封所謂出於公心的舉報信究竟經過了幾個人的手。
所有證據都按照正規程序收集。
那些調查記錄會由相關部門轉交給京大,成為學校作出處分的正式依據。
旁人只會知道,明茼捏造事實、惡意舉報、污衊烈士、煽動工宣隊對傷員進行不當調查。
不會有人知道,這份如此迅速,嚴密的調查材料,是誰在背後推動。
金晚笙卻知道。
從周霆宴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了。
他是明茼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地擺到了陽光下面。
讓她無從抵賴。
也讓任何人都挑不出程序上的錯。
主任將材料合上,神情嚴肅。
「經院務會議和校方紀律部門聯合調查,明茼惡意捏造事實,多次散播未經證實的言論,利用匿名舉報煽動對傷員和師生進行不當審查,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明茼的身體晃了一下。
「我沒有煽動……」
「明茼,你將犧牲軍人的姓名污衊成秘密名單,性質嚴重,已經不再是普通同學之間的矛盾。」
「學校經過研究決定,撤銷你的學籍。」
「即日起,開除出京大醫學院。」
最後幾個字落下,明茼像被一記重錘砸中。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再沒有半點血色。
「開除?」
她聲音尖利地重複了一遍。
「你們憑什麼開除我?」
「我是正式考進來的學生!我成績一直很好,薛教授也教過我!你們不能因為金晚笙有背景,就這樣對我!」
她猛地看向金晚笙,眼底翻湧著驚恐和恨意。
「是你!」
「是不是你讓人開除我的?」
金晚笙平靜地站在那裡。
「你高估我了。」
她淡淡道:「開除你的不是我。」
明茼又看向周霆宴。
男人神情冷淡,眼底沒有一絲波動。
這一刻,明茼忽然明白了什麼。
「是你……是你們……」
她嘴唇哆嗦著,臉色愈發慘白……
「是你查的我,對不對?」
周霆宴看著她。
「我只是把你做過的事情,交給該處理的人。」
「至於處分,是京大的決定。」
明茼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可我只是寫了一封舉報信!」
周霆宴眼神驟冷。
「你不是只寫了一封信。」
「你明知道唐老重傷未愈,仍舊引人去翻他的住處,毀壞他的藥材。」
「你明知道笙笙救了他的命,卻故意將醫者探望病人的行為,污衊成政治立場有問題。」
「你還把犧牲戰士的名字當成你攀咬別人的工具。」
他的聲音始終不高。
卻每一個字都像鋒利的刀,割開明茼所有自欺欺人的藉口。
「明茼,你不是因為舉報被開除。」
「是因為你明知這把刀會殺人,仍舊把它遞了出去。」
明茼渾身一軟,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我只是嫉妒她……」
這句話脫口而出後,她自己也愣住了。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明茼捂住臉,終於崩潰地哭了出來。
「我就是不明白。」
「她憑什麼一來就能得到薛教授的看重?憑什麼蘇明遠要主動去找她討論醫案?憑什麼所有人都圍著她?」
她抬起淚流滿面的臉,聲音尖銳而悽厲。
「我寒窗苦讀這麼多年,才考進京大!她只是一個旁聽生,連正經學籍都沒有!」
「她憑什麼?」
薛懷瑾眼底最後一點失望,徹底化成了冷意。
「憑她在人命關天時敢站出來。」
老教授的聲音蒼老而沉重。
「憑她有本事救人,卻從不拿本事羞辱別人。」
「憑她面對你的惡意,想的仍舊是如何保護病人,而你想的,卻是如何把她拉下來。」
明茼哭聲一頓。
薛懷瑾看著這個曾經也被自己認真教導過的學生,眼底浮起一絲悲涼。
「我曾經以為,你只是心高氣傲。」
「如今才知道,你學會了醫術的皮毛,卻從未學會敬畏生命。」
「這樣的學生,醫學院留不得。」
明茼徹底癱軟下來。
兩名校務工作人員走進辦公室,將退學處理通知放到她面前。
她遲遲不肯接。
最後,通知被平靜地放在桌上。
「請在三日內辦理離校手續。」
工作人員公式化地道:「個人物品由本人清點。圖書館借閱書籍、實驗器材和學生證必須如數交回。」
說完,便站在門邊等她。
明茼抬頭看向辦公室里的每一個人。
沒有人為她求情。
蘇明遠別開了眼。
胡珍珍緊緊抿著唇。
薛懷瑾滿眼失望。
金晚笙依舊平靜。
明茼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金晚笙時,還嘲笑她只是個花瓶,認定她遲早會在京大鬧出笑話。
如今,要離開的人卻成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