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他承認自己病了

2026-08-23 00:05:26 作者: 山月桃花水
  唐越苦笑。

  

  「工宣隊的人下午來過,說你私自接觸我,給自己惹了麻煩。」

  他看著金晚笙,眼底滿是愧疚。

  「小金同志,是我拖累了你。」

  「和您無關。」

  金晚笙在他對面坐下。

  「想舉報我的人,即使沒有這件事,也會找別的理由。」

  唐越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人心裡的嫉妒,比病更難治。」

  周霆宴站在窗邊,忽然道:「唐老,我的病真的能治嗎?」

  他緩緩轉身,盯著頭髮花白的老人。

  「我心裡的病。」

  金晚笙心口猛地一顫。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承認,自己病了。

  「願意治,就能往好的方向走。」

  周霆宴坐下來。

  「今天我們繼續。」

  他指了指桌上的紙和筆。

  「先寫幾個名字。」

  周霆宴眸色一變。

  「誰的名字?」

  「你夢裡經常看見的人。」

  屋內驟然安靜。

  金晚笙下意識握緊膝上的手。

  周霆宴盯著那張白紙,許久沒有動作。

  唐越也不催。

  爐子裡的火發出輕輕的噼啪聲,中藥在砂鍋里冒著熱氣,窗外的風一陣陣吹過。

  終於,周霆宴拿起筆。

  第一筆落下時,他的手很穩。

  可寫到第二個名字,筆尖開始微微發顫。

  張建國。

  王磊。

  譚平。

  成詳……

  一個又一個名字出現在紙上。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張年輕的臉。

  是跟著他奔襲過沙漠的兵,是替他擋過子彈的兄弟,是他這一輩子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人。

  寫到最後一個名字時,周霆宴的手忽然停住。

  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個黑點。

  唐越輕聲問:「寫不下去了?」

  周霆宴喉結滾動。

  「他十九歲。」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入伍才半年。」

  金晚笙眼眶發熱。

  周霆宴盯著紙面。

  「他娘臨走前托我照顧他。」

  唐越問:「你沒有照顧他?」

  周霆宴猛地抬頭。

  「我把他帶上了戰場!」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

  桌上的搪瓷缸都被震得輕輕一顫。

  下一瞬,他像是意識到自己失控,臉色驟然變白。

  金晚笙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臂。

  「阿宴。」

  周霆宴呼吸急促,眼前仿佛再次浮現出漫天飛雪和猩紅的鮮血。

  那個年輕士兵倒在他懷裡,胸口被血浸透,嘴裡一遍遍說:「隊長,我娘還等我回家。」

  他沒能把人帶回去。

  只帶回了一枚沾血的軍功章。

  唐越的聲音在此時響起。

  「周霆宴,看著我。」

  周霆宴的視線卻沒有聚焦。

  唐越提高聲音。

  「你現在在哪裡?」

  周霆宴呼吸粗重。

  金晚笙緊緊握著他的手。

  「阿宴,看著我。」

  周霆宴終於緩緩轉頭。

  金晚笙的臉映入眼帘。

  她眼裡有淚,卻沒有恐懼。


  「我是誰?」

  她輕聲問。

  周霆宴嘴唇動了動。

  「笙笙。」

  「這裡是哪裡?」

  「唐老的宿舍。」

  「現在有槍聲嗎?」

  周霆宴閉上眼,竭力分辨四周的聲音。

  風聲。

  藥罐輕輕沸騰的聲音。

  樓道里有人走過的腳步聲。

  沒有槍。

  沒有炮。

  沒有人在流血。

  「沒有。」

  他沙啞地道。

  金晚笙眼淚落下來,卻笑了。

  「對,沒有。你回來了。」

  周霆宴的呼吸一點點慢下來。

  唐越指了指那張寫滿名字的紙。

  「記住他們,但別把自己埋進去。」

  他一字一句道:「替他們活。不是替他們痛苦。」

  周霆宴低下頭。

  很久之後,一滴水落在紙面上,將其中一個名字暈開。

  金晚笙不知道那是汗,還是淚。

  她沒有問。

  她輕輕地退了出去。

  把空間留給了他和唐老。

  回去的路上,周霆宴異常沉默。

  天上開始下雨。

  細密的雨絲落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周霆宴撐著傘,將大半傘面都傾向金晚笙,自己的肩膀很快濕了一片。

  金晚笙靠近他。

  「阿宴。」

  「嗯。」

  「你今天做得很好。」

  周霆宴低聲道:「我差點失控。」

  「但你回來了。」

  他腳步一頓。

  金晚笙抬頭看著他。

  「你聽見我的聲音,知道自己在哪裡,也知道沒有槍聲。阿宴,這就是變好。」

  周霆宴看著她,眼神深得讓人心疼。

  「你不怕我?」

  「為什麼怕?」

  「我剛才……」

  「你只是想起了很疼的事。」

  金晚笙伸手抱住他的腰。

  雨中的小路沒有人。

  她靠在他胸口,聲音很輕。

  「你受傷的時候滿身是血,我都沒有怕。現在只是心裡流血,我更不會怕。」

  周霆宴撐傘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片刻後,他抬手將她摟緊。

  回到家時,團團圓圓已經睡了。

  劉媽給他們留了飯,爺叔坐在爐子旁打盹,聽見門響,立刻醒來。

  「回來了?」

  他看見周霆宴濕了一邊肩膀,連忙去拿干毛巾。

  「外面下雨了,也不知道躲躲。」

  金晚笙接過毛巾,替周霆宴擦頭髮和肩膀。

  周老爺子從裡屋走出來,看了兒子一眼。

  他沒有問他們去了哪裡。

  只沉聲道:「飯在鍋里熱著。先吃。」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

  燈光昏黃,飯菜冒著熱氣。

  團團在小床里翻了個身,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夢囈。

  周霆宴抬眼看過去。

  孩子睡得很香。

  小拳頭貼在臉邊,嘴角還掛著一個小小的泡泡。

  周霆宴看了很久。

  腦海里忽然響起唐越的話。

  替他們活。

  不是替他們痛苦。

  他低下頭,慢慢喝了一口熱湯。

  胸口那塊壓了太久的石頭仍舊沒有消失。

  可似乎終於鬆動了一點。

  接下來的日子,周霆宴每隔三天便會去唐越那裡一次。

  有時金晚笙陪著。

  有時他一個人去。

  唐越從不說這是治病。

  他們有時談戰爭,有時談哲學,有時只是在屋裡安靜坐著,聽藥罐里的水沸騰。

  唐越讓他把那些犧牲戰友的名字寫下來,又讓他寫每個人生前最鮮活的一件事。

  「人只有被記住,不是只記住他的死,才算真正活過。」

  周霆宴慢慢明白,他腦海里那些戰友,不該永遠滿身是血地倒在黃沙里。

  他們也曾經笑過,鬧過,惦記過家鄉的飯菜,盼望過退役後的日子。

  醫學院裡的風波,也沒有完全平息。

  院裡雖然沒有追究金晚笙,但關於她的流言越來越多。

  有人說她靠關係進入京大。

  有人說她用的針法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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