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交纏間,唇瓣終於緩緩分開。
金晚笙靠在車門上,睫毛輕顫,眼神迷離。
像被春水浸過,泛著濕潤的光。
周霆宴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被吻得微腫的唇。
動作極盡溫柔。
「霆宴,我們回去吧。」
「周太太。」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低聲喚著她,聲音沙啞,夾著笑意,「我們一起回家。」
金晚笙抽回手,卻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燙得心尖一顫,只好別過臉去,快速爬上了車。
車子剛到家屬院門口。
就見李青在大門口焦急地轉來轉去。
周霆宴和金晚笙剛下車,李青就快步迎了上來,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
「隊長,你可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了。」
「發生什麼事了?」
「副隊長執行任務返程時受了重傷,被送到軍區醫院搶救去了。」
周霆宴的臉頓時沉了下來,「具體情況怎麼樣?除了他還有沒有其他人受傷?」
李青搖搖頭,眼眶紅紅的,「其他戰友有掛彩,但都是皮外傷,沒有生命危險,只有張隊手受傷最嚴重。」
「怕是,怕是回不來了!」
李青再也忍不住了,哭出了聲,「隊長!」
「忘了我怎麼對你們說的,男兒流血不流淚!」
「上車,我們邊走邊說。」
周霆宴厲聲道。
「晚笙,你先回去休息,我先去醫院。」
金晚笙抬腳本來要離開,問李青,「你說張建國這次怕回不來了?」
「是的,嫂子。」
她想了想,重新爬回了副駕駛,「那我也去看看。」
「晚笙,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事情忙完了我去來找你。」
「是啊,嫂子,這個時候您就別添亂了。」
「軍人搶救的時候,除了家屬和戰友,是嚴禁無關人員接觸的。」
金晚笙:「……」
但她堅持,「我就在醫院外面車上等,不會影響到你們的。」
周霆宴拿她沒有辦法,「那你在車上睡覺,等我。」
金晚笙點點頭,「好。」
「坐穩了!」
周霆宴一腳油門踩到底。
發動機發出低沉有力的咆哮。
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家屬院。
初春的夜晚,風大沙多。
周霆宴雙手緊握方向盤,目光如鷹般銳利,車在暗夜中化作一道黑影。
平日裡五公里的路程,開車最多半個小時就到了。
今晚,周霆宴僅僅用了十分鐘的時間。
車子猛地停在急診樓前,周霆宴和李青幾乎是同時推開車門沖了下去。
金晚笙看著二人迅速消失的背影。
她現在只能在車上等。
如果張建國被搶救過來了,那這裡就沒有她的事。
如果軍區醫院裡的醫生沒有把他搶救回來,那她就要想辦法試一下自己的天醫醫術。
張建國將是她的第一個病人。
醫院的走廊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搶救室門口的紅燈亮得刺眼。
隨著張建國一同執行任務的戰士們坐在外面的長廊上,焦急地等待著,眼睛紅紅的。
他們的軍裝上沾滿了塵土和血跡,手臂和額頭纏著粗糲的紗布。
顯然也受了傷。
胡政委也在,手上夾著一支煙,神色凝重地盯著搶救室的門口。
胡嫂子無言地抱著已經哭得昏了頭的朱玉秀。
「玉秀,您別太擔心,建國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朱玉秀死死地盯著搶救室的門口,渾身不停地發抖。
「霆宴,你來了!」
胡政委看著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煙,然後又猛烈地咳嗽了幾下。
胡嫂子看著自己的丈夫,欲言又止,然後嘆了一口氣,把癱軟在她身上的朱玉秀抱得更緊了些。
用手帕輕輕地擦掉她臉上的淚珠。
周霆宴大步走過來,一手掐滅胡政委手中的煙,「政委,我來了,你身體本來就好,您和嫂子回去休息。」
「這裡我來守著!」
胡政委搖搖頭,「你知道,我睡不著的。」
周霆宴便不再相勸。
特戰隊的戰士們見到自己的隊長回來了。
立刻圍了上來。
愧疚,自責,傷心。
「隊長,是我們不好,我們沒有保護張副隊!」
「隊長,你罵我們,踹我們吧!」
「若張副隊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我們……」
「張副隊都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
周庭宴看著這些渾身是傷。
卻仍強撐著站在他面前的戰士們。
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他知道,此刻他們比誰都難受。
「自責可以有,但不能被它壓垮!」
周霆宴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特戰隊的戰士,在執行任務時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我們的職責是完成任務,保護戰友,付出生命,在所不惜!」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位戰士,「打起精神來!張副隊還在裡面為生命而戰,我們要堅信,他一定會像往常一樣,活著出手術室!」
周霆宴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現在命令你們,把我們的隊訓重複一遍!」
戰友們立刻起身,聲音嘶啞卻堅定:
「赤膽忠心!」
「聽令景從!」
「不畏犧牲!」
「永不言敗!」
這十六個字迴蕩在醫院的走廊里久久不能飄散。
周庭宴滿意地點點頭,聲音緩和下來:「很好。都打起精神來,去包紮傷口!」
「張副隊醒來後,他不希望看到一群垂頭喪氣的傷兵!」
「是,隊長!」
他們擦乾眼淚,挺直了脊樑,拖著傷腿,跟隨李青去處理傷口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形單薄的年輕戰士,從人群中踉蹌著走了出來。
是隊裡的偵察員小曾。
他的左臂用繃帶吊著,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隊長……」
他聲音顫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淚水奪眶而出,「張副隊…… 都是為了救我,才身受重傷的!」
說完,他用力地磕了一個頭,額頭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庭宴一把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拍了拍年輕戰士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是為了讓你活著,把你完整地帶回來。」
「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年輕戰士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隊長,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大門突然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