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到山脊線下面去了，橘紅色的餘暉從西邊的天際漫過來，把整個天武峰都籠罩在一種溫暖的暗光里。
宗主站起身來，走到高台邊緣，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開來：「鍊氣八層前三名——王鐵山、李青荷…」
人群里響起一陣歡呼和掌聲。
他又念了鍊氣九層和鍊氣大圓滿的前三名，每念一個名字，台下就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歡呼聲。
那九個人被眾多弟子圍在中間，有人拍著他們的肩膀，有人高聲喊著「恭喜」，有人擠過去想握一下手沾沾喜氣。
歡笑聲、恭賀聲混在一起，像是要把天武峰的屋頂掀翻。
沈織寧在石階旁邊悠悠醒來。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一片模糊，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聚焦，看見沈家興和沈家旺蹲在她面前。
沈家興見她醒了，鬆了口氣，隨即又嘆了口氣。
沈織寧張了張嘴，聲音又干又啞：「怎麼樣？」
沈家興沉默了一下：「比賽已經結束了。你得了鍊氣八層第五名。」
沈家旺補充道：「織寧，你已經很厲害了！」
沈織寧閉上了眼睛，什麼話都沒有說。
內心深處，滿是失落，不想說話。
多次險象環生，好不容易殺入前十名，誰能料到，最後卻止步於一頭畜生？
第五名，差一點，就差一點啊。
可惜。
只要進入前三，就能破格進入內門了。
可惜！
真的好可惜啊！
她把那口氣緩緩呼出來，像是把攢了很久的東西輕輕地放了下去，手鬆開了，搭在膝蓋上，動不了。
沈家旺和沈家興站在旁邊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看她的臉色，又咽回去了。
確實非常可惜，在他們眼中，沈織寧花了幾十萬兩銀子，消耗數不清的符籙才走到這一步。
未能進入前三，那麼，幾十萬兩銀子就打了水漂。
對於山溝溝里走出來的他們來說，這是天文數字。
三個人沉默地坐在那裡，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青磚地面上，像是三道正在等待什麼的東西。
高台上，宗主揮手示意台下安靜，喧譁聲漸漸落了下去。
他站在高台邊緣，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落到每一個角落：「除此之外，今日有一人，表現非常不俗。」
台下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他。
宗主頓了一下：「她是本宗唯一的三靈根，卻在進入宗門短短半年時間內，將修為提升到鍊氣八層，且在鍊氣八層大比中衝到第五名。」
沈家興和沈家旺正垂頭喪氣，突然抬起頭，對視一眼：「織寧，宗主好像在說你！」
長老們面面相覷，宗主這是什麼意思？
丁雨晴和蘇曉芸心裡咯噔一聲：三靈根？這說的莫不是沈織寧，宗主居然當眾誇讚沈織寧？
她一個三靈根，憑什麼得到宗主的誇讚？
宗主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石階旁邊那道剛剛甦醒的虛弱身影上：
「我聽說，她每天修煉七八個時辰，拿命換修為，硬扛天道反噬。
以往，本宗並不鼓勵這種做法，因為與天道相背。
他停頓了一瞬，「作為一個三靈根，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何其可貴。
雖然她只拿了第五名，本宗主還是決定，破格錄取她為內門弟子。」
台下安靜了一瞬，像是所有人都被那句話釘在了原地。
然後人群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然點燃了一樣炸開了。
歡呼聲、尖叫聲、議論聲混在一起，從天武峰的各個角落同時湧起來，像是一道巨大的浪潮朝石階的方向撲了過來。
「沈織寧！沈織寧！」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從最初的零星幾聲變成了整齊的呼喊，像是幾千人同時用同一個頻率喊著一個名字。
這段時間，很多外門弟子都因為沈織寧卷了起來。
你每天多修煉半個時辰，我就多修煉一個時辰。
你多修煉一個時辰，我就多修煉兩個時辰！
你卷，我比你更卷！
這種修煉之法，任何一個宗門都不會提倡，這是違背天道的行為，這是常識性的錯誤。
但大家被沈織寧激勵，越來越卷。
內門弟子路過，往往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可現在，他們的努力與汗水，居然得到了宗主的認可！
他們激動得熱淚盈眶，恨不得仰天長嘯！
萬千情緒，匯聚成山呼海嘯。
「沈織寧！」
「沈織寧——！」
沈織寧的呼聲，甚至超過了其他九名弟子。
不久前，大家還憤憤不平，沈織寧一個三靈根，名次卻遠超自己。
看到她止步於第五名，都拍手稱快。
但現在，宗主對外門獨有的超時長修煉法予以認可，讓這些夜夜鬼哭狼嚎拼命修煉的外門弟子，找到了認同感！
而這種法子，沈織寧是開創者！
敬沈織寧，敬開創者，也是在敬他們自己！
沈織寧靠在廊柱上，聽著那些聲音從遠處涌過來，像是潮水一樣一層一層地拍打在她的腳邊。
山呼海嘯，震耳欲聾，響徹雲霄！
她撐著廊柱想站起來，但胳膊還在發軟，剛撐起來一半又坐回去了，最後只是抬起一隻手朝人群的方向揮了一下。
沈家興和沈家旺站在她身邊，兩人都還在發愣，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剛才聽到了什麼。
沈家興轉頭看了她一眼：「你……你聽見了嗎？宗主說……宗主說破格錄取你為內門弟子！」
沈織寧點了一下頭。
她的嘴唇微微彎了一下，聲音很輕：「聽見了。」
人群外圍，丁雨晴和蘇曉芸站在原地，兩人的臉同時綠了。
丁雨晴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咬著牙把聲音壓到最低：「破格錄取……內門弟子……宗主親口說的……」
蘇曉芸也咬著嘴唇：「她一個三靈根……一個三靈根……」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覺得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嘴裡又苦又澀。
她們方才還在幸災樂禍——沈織寧竹籃打水一場空，幾十萬兩銀子白白花掉了，進不了前三就進不了內門。
可現在宗主一句話，她就成了內門弟子。
破格錄取。
宗門成立以來，從來沒有三靈根進入內門的先例。
沈織寧是第一個。
兩人站在人群里，周圍全是歡呼的聲音，那些聲音像是一層看不見的網，把她們罩在裡面，怎麼都掙不脫。
天武峰上空的餘暉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橘紅色的光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
「沈織寧在那邊！」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外門弟子涌了過來，沈家興和沈家旺急忙攔住：「你們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