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課這天，沈織寧來得比平時都早。
她選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把符紙和靈墨擺好，又拿出一卷空白的草紙放在桌角預備記筆記。
林硯書進門的時候手裡夾著一卷教材，走到講台前放下，目光在台下掃了一圈，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今天講九轉飛行符。」
台下安靜了一瞬，隨後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有人小聲交頭接耳，有人坐直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九轉飛行符是符文課進入高階內容的一個標誌。
在此之前大家學的都是輔助類的符籙——聚靈符、清心符、引火符、雷光咒等等。
功效各有側重，但都只是輔助修煉或者日常使用的低階符籙，難度並不高。
九轉飛行符不一樣。
它是真正能派上實戰用途的符籙，也是許多外門弟子最早接觸的可以用來替代御空手段的東西。
林硯書在黑板上畫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紋路：
「九轉飛行符，以靈力為引，在符紙上構成多道氣流迴路，催動之後可輔助修士提升速度。
一轉飛行符是最基礎的入門版本，貼在小腿或腰腹處，能讓人快步如風，奔走一整天而不覺疲憊。
每多一轉，速度便提升一倍。
到了九轉——效果不亞於御劍飛行。」
他頓了一下，「築基之下無法御空而行，飛行符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畫完第一道紋路，在黑板旁邊標了靈力走向的箭頭：
「你們先看這一轉的紋路結構，跟聚靈符的迴路基礎相同，但在轉折處多了三道分支。」
他側過身讓台下的弟子看得更清楚些，「這三道分支是飛行符的關鍵，靈力走到這裡會分流，形成氣流推動的效果。」
他講得很細，但沈織寧聽著聽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九轉飛行符的紋路比她之前學過的任何符籙都複雜得多。
聚靈符只是一道迴路，清心符是兩道交叉迴環，雷光咒雖然稍難一些但也只是多了一條分支。
九轉飛行符光是「一轉」的紋路里就有三條分支、七處轉折、五處迴環，每一處轉折都要精確控制靈力的輸出角度，差一點整張符就廢了。
她的目光在黑板上的紋路之間來回走了兩遍，腦子裡像是有兩團絲線纏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她之前連清心咒和雷光咒都沒完全掌握，畫出來的清心符靈力只能維持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雷光咒更是一次都沒成功過，靈力走到一半就散了。
現在突然跳到九轉飛行符，她連最基礎的靈力走向都看不清。
旁邊的沈家興已經在草紙上用炭筆快速描了一遍紋路，畫得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輪廓是對的。
沈家旺也在盯著黑板看，偶爾低頭在紙上記兩筆。
他們兩個單靈根，基礎比她紮實得多，從聚靈符開始就一路順暢地跟過來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張空白的草紙，上面只寫了三個字「九轉符」就再沒有落筆了。
她拿著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放下，抬頭繼續盯著黑板上的紋路，試圖把那些彎彎繞繞的線條拆開來看。
第一道弧線，接三道分支，分支末端各有一個迴環，然後匯合再折向另一側……
她盯著看了很久，那些線條在她眼前慢慢變成了模糊的一團，像是一團被風吹亂了的蛛網。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重新看，才勉強把那團蛛網重新拆成一條一條的線。
然後飛快地在紙上記了幾筆，把紋路的框架記下來。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隨著修行的深入，三靈根與單靈根雙靈根的差距會越來越明顯。
最開始的時候差距還不算太大，聚靈符和清心符這種基礎符籙大家都是從零開始，她靠著死磕也能勉強跟上來。
可越往後走，符籙的複雜程度越高，對靈力控制的精度要求越細，對靈力總量的需求也越大。
她的經脈窄、靈力駁雜、控制精度不夠，每一道門檻都比別人更難跨過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記下的那幾筆紋路框架，沉默了片刻。
然後把筆重新拿起來，在框架下面一行一行地抄寫林硯書講的要點，死記硬背，先把能記的全記下來再說。
林硯書講完一轉之後又講了兩轉的疊加結構，在原本的紋路上畫了第二層迴路，兩條氣流通道並行運轉互相增強。
然後是三轉、四轉，每一轉都在前一層的基礎上疊加新的迴路。
沈織寧的筆尖在紙上越走越快，字跡從工整逐漸變成了潦草。
她把黑板上的每一道紋路都抄了下來，雖然抄完之後她自己都看不懂那些線條組合在一起是什麼意思，但先抄下來，以後再慢慢琢磨。
坐在前排的弟子有人已經畫出了一轉的完整輪廓。
雖然還沒有催靈力進去驗證效果，但筆下的線條流暢乾淨，一看就是基本理解了紋路的走向。
沈織寧低下頭繼續記筆記，把自己能記住的部分儘可能多地留在紙面上。
下課鈴響之前，林硯書把教材合上放回了桌上，清了清嗓子：
「另外通知一件事——幾天之後宗門會進行一次修為測驗。
修為進步最快的一批弟子，會有豐厚獎勵，每月俸祿也會相應增加。」
他的目光從台下掃過，「宗門權限也會提升，比如進入藏書閣的層數、可購買高品階丹藥的資格等等。」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已經在交頭接耳地商量著要準備什麼了。
沈家興攥了攥拳頭，低聲跟沈家旺說：「這可是外門進階內門的必經之路。
只有獲得宗門認可，才能買到築基材料，煉製築基丹或者買到成品築基丹。」
沈家旺用力點了點頭：「提升宗門地位太重要了，權限高了買什麼都方便。」
沈織寧坐在後排沒有開口。
她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張寫滿了潦草字跡的草紙，紙面上畫著九轉飛行符的紋路框架，旁邊密密麻麻地抄著林硯書講的要點。
她收好紙筆，把草紙捲起來放進乾坤袋裡，也站了起來。
從符文課出來的時候陽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沿著石階走了一段，沈家興和沈家旺從後面追上來跟她並肩走，沈家興臉上還帶著一絲沒有壓下去的笑意：
「這次修為測驗，可是個好機會。
要是能拿到好名次，宗門權限升上去，以後買築基丹就容易多了。」
沈織寧點了點頭：「你倆都是單靈根，在外門裡面，潛力算是拔尖的，好好準備。」
沈家旺看了一眼她的臉色：「你呢？你準備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