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的聲音從陰影里傳出來,「你親眼所見,不必怕。
把你看到的都說出來。」
周小娥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那口氣沉到了丹田裡,然後抬手指著沈織寧:
「我都看見了,你還抵賴!」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許多,尖尖的,在屋裡撞了兩下又彈回來。
沈織寧轉頭看著她:「你看見什麼了,就敢這麼誣陷我?」
周小娥被她這一問噎了一瞬,但馬上就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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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你和林硯書林師兄在涼棚那邊做那等苟且之事!
我從山下路過,瞧得清清楚楚!
你還有臉不認?」
外面「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擠在窗邊的弟子們忍不住叫嚷起來:「真不要臉!」
「光天化日就幹這種事!」
「也不知道羞恥!」
沈織寧站在桌前,看著周小娥那張繃緊的臉。
她看見周小娥的嘴角在微微抽動著,看見她攥著袖口的手指青筋都爆了出來。
她忽然覺得有些荒謬,又有些想笑。
她把那股荒謬感壓下去,慢慢開口:「捉賊拿贓,捉姦拿雙。
你說看見了,證據呢?
就憑你一張嘴?」
周小娥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老婦的方向,老婦站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她又看了一眼那兩位執事,執事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手裡的筆停了,像是在等她拿出東西來。
外面看熱鬧的弟子也安靜了片刻,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對呀,得有證據,不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周小娥猛地轉過身,幾步走到桌腳邊那隻竹簍前,彎腰伸手在裡面翻了起來。
她的動作又急又重,把竹簍里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
翻了幾下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卷裹在舊布里的東西,她一把扯出來,舉在手裡高高揚著:
「證據就在這兒!這就是證據!」
她用力扯開舊布,一卷捲軸在她手中展開,鴉青色的字跡在昏暗的光線里清清楚楚地露了出來。
捲軸很長,從她手裡一直垂到地上,鋪了大半個桌面。
「春水賦」三個字落在布帛頂端,字跡清秀端正。
上面的字工工整整,密密麻麻地排著,首行「春水生」三個字最先映入所有人的眼睛。
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外面的人群再次炸開了。
「春水賦?!」
「情書!」
「這麼長一篇,萬字情書吧?」
「林師兄竟對外門女弟子如此深情?」
「真的是林師兄的字跡嗎?」
坐在長桌後面的執事站起來,走到周小娥面前,接過那幅捲軸仔細看了看。
他看得很慢,從第一行看到末尾,又翻過來看背面,然後抬頭看向沈織寧:「這是你的物件?」
沈織寧看著那幅被展開的春水賦,沉默了:「是我的。」
「可是林硯書送你的情書?」
執事的聲音沉沉的,不緊不慢。
「不是。」沈織寧搖頭,「不是給我的。」
執事皺了皺眉:「不是給你的?那為何在你手裡?」
沈織寧張了張嘴。
她能怎麼說?
說這是林硯書托她織成錦帛,是要送給長老女兒的生日賀禮?
可林硯書叮囑過她,此事萬萬不可聲張。
她若在這裡當眾說出來,全宗門的弟子都聽見了,長老之女的名聲、林硯書的名聲、還有她自己的承諾,全毀了。
她攥著拳頭站在桌前,嘴角繃成一條線,過了好幾息才開口:
「這卷東西……是我的,但確實不是寫給我的。」
周小娥站在旁邊冷笑了一聲,聲音尖尖的:「死鴨子嘴硬!不是給你的是給誰的?
你倒是說出來個名字啊!」
她從袖口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符紙,展開來湊到執事面前,
「這是林師兄在符文課上批閱過的聚靈符!
你們看這字跡,跟那幅春水賦上的字是不是一樣的!」
執事接過來對比了一下。
春水賦上的字跡和符紙邊角批註的字跡放在一起,確實一模一樣。
同樣的收鋒,同樣的走筆方式,連筆畫轉折處的習慣都完全一致。
執事抬起頭來,把符紙和捲軸一起放在桌面上:「字跡確實一致。
沈織寧,你與內門弟子林硯書私下往來,春水賦為證,你可還有話說?」
沈織寧站在長桌前面,看著桌上那幅雪白的布帛和那張批註過的符紙,攥緊的拳頭又慢慢鬆開了:
「那幅春水賦確實是他給我的,但不是寫給我的情書。」
執事沒有接她的話,低頭在冊子上寫了一筆,合上冊子,抬頭看著她:
「哼!還敢狡辯!
勾引內門弟子一罪,證據確鑿。
現在審渡功之罪。」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沈織寧,你一個三靈根,入宗門時鍊氣七層,短短兩月便突破至鍊氣八層。
你可是誘使林硯書私渡功力與你?」
外面又是一片譁然。
「渡功?」
「內門弟子給她渡功?」
「天吶她一個三靈根,憑什麼!」
沈織寧的拳頭又攥緊了:「我沒有。
林硯書從未給我渡功。」
執事還沒開口,人群外面忽然擠進來兩個人。
一高一矮,從窗邊那些人縫裡硬生生擠出一條路來,頭髮被擠得亂蓬蓬的。
高個子正是沈家興,他快步衝到內堂門口被一個執事弟子攔住了,他用力拍了一下門框:
「讓開!我們是來作證的!」
矮一些的沈家旺跟在他身後,喘著氣,臉漲得通紅。
執事抬眼看了他們一眼:「外門弟子未經傳喚不得入內。」
沈家興用力掙了一下,被執事弟子又擋了回去。
他索性站在門口揚聲喊了一句:「沈織寧干不出那種事!
我們跟她是一個村出來的,認識十幾年了!她不是那種人!」
人群里有人嗤笑了一聲:「一個村的,當然幫著說話。」
沈家旺氣得臉更紅了,回頭瞪著那個說話的人:「那你說,你認識她幾天!
你見過她跟林師兄眉來眼去了?
你親眼看見了?
我告訴你,沈織寧從入宗門就老實修煉,從未懈怠。
她天天窩在山坡上織布,她那涼棚我去了好幾回!
你看見她勾搭男人了?你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