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撥的修煉資源,第一個月看著還行——五斗靈米、兩瓶聚氣丹、一塊碎靈石。
可到了第二個月,沈織寧就看出問題了。
靈米倒是有,但比起她每天八九個時辰的修煉消耗,五斗米根本撐不到月底。
聚氣丹兩瓶二十顆,她省著吃一天一顆,二十天就沒了。
至於那塊碎靈石,父親拿去鎮上換錢,只換了一兩銀子,給大哥點,再買些藥,還有基本的油鹽醬醋,就見了底。
族裡資源有限,二十多個子弟分,每個人拿到手的就那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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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三靈根,族長雖然破例給了份額,但也不可能跟天靈根、單靈根一個待遇。
沈織岳每個月的資源比她多一倍還多——靈米一石、聚氣丹五瓶、還有功法手抄本可以借閱。
兩個人都修煉,家裡的開銷翻了倍。
母親躺在床上不能幹農活,少了一個勞動力。
父親一個人種三畝地,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收成還比去年差了兩成。
沈織寧雖然不用下地了,但大哥的修煉資源需要家裡補貼。
天靈根修煉是快,但消耗也大啊。
族裡撥的靈米不夠,母親以前織布賺的銅板全貼進去了。
那天晚上,沈織寧又聽見父母在屋裡低聲說話。
「家裡只剩三百文了。」
父親的聲音悶悶的,「織岳下個月要買一本功法手抄本。」
「不是說,可以借閱嗎?」
母親不解。
「借閱,每次要收二十文,也不划算。
他好歹是天靈根,靠借書修煉,總不是個事,咱不能讓他在同輩面前丟臉。」
「給。」母親的嗓音還帶著病後的虛弱,「我的藥錢給老大留著吧。
還有織寧買丹藥修煉的錢,先緩緩。
她是三靈根資質差,少吃一頓藥不礙事。」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你腰還沒好利索。」
「好得差不多了。」
沈織寧坐在灶房的織布機前,手裡的梭子沒停。
她聽見了,一字不落。
在這個家裡,大哥修煉是天經地義的事,她修煉是「多出來的負擔」。
族長雖然給了資源,但不夠,缺口需要全家來填。
母親寧可自己不吃藥,也要省出錢給大哥買功法手抄本。
而她那份丹藥錢,已經被默認可以省掉了。
她沒有推開門衝進去說「我不吃丹藥也行」。
她只是把織布機踩得更快了。
她要賺夠錢。
賺到全家不用再為一點點銅板就發愁的錢,賺到母親不用在藥和兒子之間做選擇的錢。
六天後的集市,沈織寧又去了青石鎮。
這一次她背了十二匹布。
八匹是她這些天日夜趕工織的,還有四匹是母親以前織的存貨。
她把兩堆布分開放——母親織的賣十五文一匹,跟普通粗布一個價。
她自己織的賣五十一匹,就是上次那個散修給出的價。
集市上那個煉丹散修果然又來了。
他翻了翻沈織寧的布,眼睛一亮:「比上次的還好,靈光更勻了。」
「六十文。」沈織寧開口就漲了價。
散修眯眼看她:「小丫頭,上次五十,這次六十?」
「上次是八匹布全賣你,今天十二匹不全是我的。
我娘織的粗布十五文,我的布六十文。」
沈織寧說得很平靜,「你上次說『能織出更好的還來買』,我織出來了。
你摸一摸,值不值六十。」
散修把布在手裡搓了搓,又展開對著光看了看,確實比上次那批織得更密,靈光分布也更均勻,摸在手裡柔韌綿密,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暖意順著指尖往裡滲。
他笑了一聲:「行,值。
你的八匹,四百八十文。
你娘的四匹,我順帶要了,一匹二十文,湊五百六十文,都給我。」
旁邊賣菜的大嬸咂了咂嘴,一單五百六十文,快趕上她一季的收入了。
沈織寧接過錢串,嘩啦啦一串銅板,沉甸甸的,塞了滿滿一懷。
她從鎮上回來,沒有直接回家。
先去了藥鋪,把上次那種藥又抓了十天的量,順帶多買了兩貼外敷的膏藥,治腰疼用的。
然後又去糧鋪,買了三斗靈米、一袋麵粉、十斤醃肉、兩罈子鹹菜、一壺菜油。
最後剩下的錢她換了碎銀,一小塊約莫一兩多,用布包好塞在懷裡最深的地方。
剛賣掉布匹,感覺錢也不少,隨隨便便買點,就沒多少了。
這錢,真是不經花。
推開家門的時候,父親剛從地里回來。
他看見女兒背著一大堆東西進門,愣了一下:「你買這麼多……」
「賣布賺的。」
父親被噎得無話可說。
女兒豪橫揮霍,看在他眼裡,實在奢侈浪費。
但這錢是女兒賺的,她織布賣錢養家,已經很了不起了。
她沒像老大那樣,把錢全花在自己身上,而是用來補貼家用。
但爹的,真沒法責怪她浪費奢靡。
沈織寧把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放在灶台上:藥、膏藥、靈米、麵粉、醃肉、鹹菜、菜油。
最後她把那塊碎銀掏出來,放在父親面前,「還剩這些,爹你收著。」
沈大山看著灶台上堆滿的吃食和那一小塊碎銀子,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拿起那塊碎銀掂了掂,又放下,再拿起來,指腹在銀子表面摩挲了半天。
「賣了……多少?」
「五百六十文。買東西花了三百多,還剩這些。」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些發啞:「你織的那八匹布,賣了四百八十文?」
「嗯。」
他沒有接「比種地強」之類的話,但臉上那層常年掛著的愁苦皺紋,好像往下鬆了一絲。
他把碎銀小心收進屋子裡的木匣子,走出來時路過灶台,順手把那壇醃肉蓋子掀開看了一眼,又蓋上。
他看了一眼正在歸置東西的女兒,嘴唇動了一下,最後說了一句:
「下次趕集,爹陪你去。
東西多,你一個人背不動。」
沈織寧笑著,點頭:「好。」
晚上的飯桌上,母親終於吃了一頓有葷腥的飯。
醃肉切了薄片,跟野菜一起炒了,油汪汪的一碗。
她端著碗,夾了一筷子肉送進嘴裡,嚼了嚼,眼眶忽然就紅了。
「娘,咸了?」沈織寧問。
林氏搖頭,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沒,好吃。」
她沒有再說「省著點吃」之類的話,而是把碗裡的肉又夾了一塊放進沈織寧碗裡:「你多吃。」
沈織寧端著碗,看見父親也大口吃著醃肉炒菜,眉心常年擰著的那道豎紋鬆開了些。
這是這幾個月來,一家人吃得最安穩最開心的一頓飯。
大哥沈織岳坐在對面。
他碗裡也有醃肉,以前這種肉菜只給他一個人吃,今天是全桌都有。
他扒了兩口飯,抬頭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桌上的菜,沒有說話,但伸出去夾菜的筷子比平時小心了一些。
晚飯後,沈織寧回到灶房繼續織布。
這次有了新的打算。
那個散修說她的布「靈光更勻了」,說明織靈訣還有提升空間。
她在心裡盤算著,明天開始試試調整靈力輸出的頻率——前世織不同布料用的紗線粗細不同,經緯密度也不同。
能不能用這個思路織出不同「品級」的靈布?
咔嚓,咔嚓。
梭子穿過去,靈力跟著湧出去。
扣眼壓下來,靈力跟著收回來。
現在不僅修煉效率高,織出來的布還能賣錢。
她織一匹布賺到的錢,比父親種一畝靈田一個月的收成還多。
織靈訣不僅是她的修煉法門,更是這個家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