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多了個人修煉,母親又病倒,錢就更不夠用了。
「把布賣了,換些錢回來,別耽誤你哥,還有你修煉。」
「知道了,娘。」
台灣小說網書庫多,t̲̲̅̅w̲̲̅̅k̲̲̅̅a̲̲̅̅n̲̲̅̅.c̲̲̅̅o̲̲̅̅m̲̲̅̅任你選
沈織寧把灶房角落裡的布匹疊好碼齊,一匹一匹數過去。
這半個月她每晚織到深夜,兩台織布機輪流轉,一共攢了八匹布。
前幾匹是剛上手時織的,略顯粗糙,但後面幾匹一匹比一匹好——細密、柔軟、在光線下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微光。
那是靈力浸染過的痕跡。
她每織一匹布,靈力就在紗線上走成千上萬遍,細密的靈氣沁入棉麻纖維之間,讓布料比尋常粗布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質感。
母親林氏靠坐在床頭,腰上墊著兩個舊枕頭,看著女兒把布匹一匹匹疊好,眼圈就有些發紅:
「這麼多布,你這些天就沒歇過。」
「我不累。」沈織寧把布匹裝進麻袋,「娘,我今天就去鎮上趕集,把這些賣了。」
林氏想坐起來:「要不,讓你爹去吧,你一個姑娘家,一個人不安全……」
「爹下地了,三畝地一個人忙不過來。」沈織寧把麻袋口紮緊,「我去就行,路我認得。」
她背上麻袋出了門。
沈家村到最近的青石鎮,走路要一個多時辰。
天剛亮,晨霧還沒散盡,田埂上的露水打濕了她的褲腿。
她走得很快,腳步穩當,麻袋勒在肩上沉甸甸的,但她不覺得累。
靈力在經脈里慢慢流轉,像給身體上了潤滑劑,越走越輕鬆。
青石鎮的集市不大,一條街走到底,賣靈米的、賣草藥的、賣農具的,三三兩兩擺著攤。
沈織寧找了個空位,把布匹在麻袋上展開鋪好,蹲在攤位後面等人來看。
頭一個時辰沒人來。
旁邊賣菜的大嬸問她:「姑娘,你這布怎麼賣?」
「三十文一匹。」
大嬸拿起來摸了摸,撇撇嘴:「粗布最多十五文一匹,你賣三十,太貴了。」
沈織寧不說話。
她知道自己這布值三十。
前世在紡織廠待了十年,紗線好壞、織工粗細、料子軟硬,她閉著眼一摸就知道。
旁邊大嬸賣的那種粗布,經緯疏鬆,手感扎手,十幾文是公道價。
她這匹布不一樣——靈力浸潤過的棉麻纖維柔軟堅韌,搓不散扯不斷,放久了也不發硬。
又等了一陣,一個穿著舊道袍的中年散修路過,蹲下來隨手翻了一下她的布。
手剛碰到布面,他頓了一下,翻過來看了又看,又湊近聞了聞。
「小丫頭,」他抬頭看她,「這布你織的?」
「嗯。」
「裡面摻了什麼?」他把布搓了搓,「怎麼有靈氣附著?」
沈織寧心裡一動。
她不能說「這是我邊修煉邊織出來的」,含糊地回了一句:「用的是好棉線,織得密。」
散修又摸了摸,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掏出錢袋:
「你這幾匹我都要了,四十文一匹,賣不賣?」
旁邊賣菜的大嬸眼睛瞪大了。
四十文?
是她的三倍還多。
沈織寧搖頭:「五十文。」
散修笑了:「小小年紀倒會講價。」
他掂了掂手裡的布,「行,五十就五十,這布值這個價。
我煉丹包藥總用粗布裹,藥性三天就跑光了。
你這布裹東西,至少能多撐五六天。」
他掏出錢袋數了八匹的錢,整整四百文,嘩啦啦倒在她面前。
沈織寧收錢,把布疊好遞給他。
散修臨走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靈布難遇,你要是能織出更好的,下次集市我還來買。」
人走了,沈織寧把錢收進懷裡。
四百文。
母親織一個月的布,也賣不到這個數。
她站起來,背起空麻袋,先去了藥鋪。
給母親抓了七天的藥,花了一百文。
又去糧鋪買了十斤白面、一壇醃肉、兩條乾魚,花了八十文。
剩下兩百二十文,她用舊帕子包好揣進懷裡最深處。
回家的路還是那一個多時辰。
但她走得更快了。
推開院門,父親沈大山剛從地里回來,正蹲在井台邊洗腳上的泥。
看見女兒背著鼓鼓囊囊的麻袋進門,隨口問了一句:「賣了?」
「賣了。」
沈織寧把麻袋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那包錢,遞到父親面前,
「四百文。
給娘抓了藥,買了面、肉和魚,還剩二百二十文。」
沈大山的手停住了。
他從井台上站起來,濕漉漉的腳踩在地上,低頭看著那包銅板,半天沒說話。
他接過錢,粗糙的手指撥了撥,確認是實打實的二百二十文銅板,手就有些發顫。
「八匹布……賣了四百文?」他的聲音有點發飄。
「嗯。」沈織寧說,「以後每月都能賣這麼多。」
沈大山把錢攥在手心裡,看著女兒。
女兒瘦了,但精神很好,眉眼間有一股以前從沒有過的沉靜。
他想起幾個月前她還在地里拔草,彎腰駝背,累得話都不想說。
現在她站在院子裡,脊背挺直,目光穩穩的。
「織寧,」他開口,聲音有些啞,「你比你哥強。」
其實,剛開始,族裡讓女兒也跟著全天修煉,他是有點抗拒的。
家底子薄,撐不起兩個修士。
老大是肯定要全天修煉的,他是天靈根,整個村子裡,天賦最好的,是家族的希望。
女兒雖然刻苦拼命,修為進步神速。
但天賦低,日後修行的天花板就低。
說白了,到最後,怕是白耽誤功夫。
最關鍵的是,倆孩子都修煉了,家裡的錢根本不夠用。
但現在……女兒竟然帶回來這麼多錢。
這孩子,比老大懂事多了。
沈織寧沒接話。
她只是點了點頭,提著藥和吃食進了灶房。
母親林氏在床上聽見了院子裡的話,什麼也沒說,接過藥碗的時候低頭喝得很快,像是怕眼淚掉進碗裡。
天黑了。
沈織寧把新買的面揉了,擀了兩張餅,用醃肉切了絲卷進去,給母親送了一張,給父親送了一張。
剩下的一張她放在灶台上,等著大哥回來吃。
沈織岳今天又去族中了,說是有同輩論道,晚飯不用等。
她沒等他。
把灶房收拾乾淨,坐到織布機前。
兩台織布機,一台自家的舊機子,一台借鄰居的。
鄰居那台明天就要還了,她想趁最後一晚多織幾尺。
梭子推出去,扣眼壓下來,靈力跟著節奏流動。
白天的奔波、趕集時的疲累、走路回來的酸乏,全在靈力流轉中慢慢化解。
靈力越用越活,丹田裡的靈氣團不但沒有因為消耗而縮小,反而在來回運轉中越發凝實緊湊。
她發現了一個規律——靈力消耗得越多,身體吸收外界靈氣的速度就越快。
就像一口井,水被舀幹了,地下水反而涌得更猛。
沈織寧手裡的梭子越推越快,靈力也越來越渾厚。
夜漸漸深了,兩架織布機發出的咔嚓聲在灶房裡迴蕩。
她左手推自家的梭子,右手馬上接王嬸那台的扣眼,一個人管兩台機器,手腳不停,像回到了前世的紡織車間。
耳邊是機器的轟鳴聲,組長罵人的聲音,紗線斷裂的刺耳聲,還有工友們用家鄉話聊天的碎語。
那些聲音很遠又很近,像隔了一層水。
她手沒停,搖了搖頭把那些記憶搖散。
前世的苦她已經吃完了,這輩子不會比那更苦了。
吱呀——
院門被推開了。
沈織岳走進來。
腳步比平時慢,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又是賞月論道?
還是拿錢去買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