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織寧發現自己的身體在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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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煉帶來的變化,肉眼可見。
幹活速度快了,節省下來的時間多了。
以前侍弄一畝靈田,從早到晚泡在地里,天不亮來,天黑了走,中間還要歇好幾次。
現在不同了。
她天亮才下田,太陽剛偏西就能收工,中間幾乎不歇。
不是不累,是前世十二個小時站出來的耐力讓她根本不需要歇。
節省下來的時間,她全用來修煉。
清晨做飯之前,修煉半個時辰。
中午別人歇晌,她在樹蔭下修煉一個時辰。
下午幹完活,太陽還沒落山,她再修煉一個時辰。
晚上吃完飯,院子裡坐到深夜,又是兩三個時辰。
零零碎碎加起來,一天四五個時辰,已經超過了大哥的修煉量。
更重要的是,她發現了一個規律——
修煉越久,越痛。
但痛過之後,靈力的運轉速度會突然加快。
那天她咬牙撐過第五個時辰,神識刺痛到了頂峰,太陽穴像被釘子釘住了一樣。
她本想收功,但忍了忍,又堅持了一小會兒。
就在那個瞬間,經脈里的靈力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催動了一樣,流速猛地快了將近一倍。
丹田裡積攢靈力的速度,也從「滴答滴答」變成了「嘩啦嘩啦」。
那種感覺,就像前世工友說的「吃了大力丸」一樣——渾身發熱,經脈通暢,天地靈氣主動往身體裡鑽,根本不用她費力去引。
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然後慢慢回落。
但就那一盞茶,抵得上平時修煉一整天。
沈織寧睜開眼,心跳加速。
她不懂修煉界的術語,不知道這叫什麼。
但如果有人告訴她「這是吃了聚靈丹才有的效果」,或者「這是高階修煉符陣才能達到的速度」,她一定會信。
因為她切切實實感受到了。
四個時辰之後,每多堅持一刻,就會迎來一段「加速期」。
痛得越狠,加速期來得越快,持續時間越長。
她眯起眼,看著黑沉沉的夜空。
四個時辰是極限?
呵。
那為什麼她到了五個時辰,反而修得更快了?
答案只有一個——所謂的「極限」,根本就是假的。
或者至少,是可以突破的。
而突破之後的回報,豐厚得驚人。
從那天開始,她再也不覺得疼是壞事了。
每次神識刺痛一來,她就跟自己說:快了,加速期要來了。
她咬牙等著,等著那個「嘩啦嘩啦」的瞬間。
像前世加班到最累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快了,還有兩小時就下班了」。
一樣的道理。
身體在變好,修煉效率在提高,但日子不會因此變得容易。
不知不覺,秋茬靈稻黃了。
靈米一年兩茬。
春茬收得早,產量低,三畝地滿打滿算收了不到八石。
交了賦稅,剩五石多,一家四口緊巴巴吃了小半年,早就見了底。
現在秋茬熟了,全家人都泡在地里,這是今年最後的口糧。
沈織寧揮舞鐮刀,一刀下去就是一抱,手起刀落,乾淨利落。
她那一畝地的靈稻,兩天就割完了,比父親還快半天。
父親看了沒說話,只是多看了她兩眼。
三畝地全收完,晾曬、脫粒、去殼,白花花的靈米裝進麻袋。
父親蹲在麻袋前算了半天帳。
「秋茬比春茬強點,三畝地收了九石。」
他掰著手指頭,「交稅三成,兩石七斗,湊個整,三石。」
母親在旁邊插了一句:「往年秋茬能收十石出頭的,今年雨水不勻,少了一石多。」
「少就少吧,能過冬就行。」
父親繼續算,「剩下六石。
織岳修煉要補靈力,吃得最多,怎麼著也得兩石四斗。」
他頓了頓,看了看沈織寧和母親:「剩下三石六斗,咱仨吃。
省著點,一天兩頓稀的,摻點雜糧和野菜,能撐到明年春茬。」
沈織寧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六石,大哥獨占兩石四斗。
剩下三個人分三石六斗,每人一年一石兩斗,折到每個月正好一斗。
一天兩頓稀粥,摻野菜和雜糧餅子,勉強不餓死。
賣錢換丹藥?
別想了,一石都剩不下。
她看了一眼大哥。
沈織岳站在旁邊,面色如常,好像這個分配是天經地義的。
確實,沈家村每一戶有修士的家庭都是這麼過的,全家勒緊褲腰帶,把最好的資源省給那個有希望的人。
晚飯照舊是稀粥加醃菜,一人一張雜糧餅子。
餅子是用靈米糠摻了野菜做的,乾巴巴的,嚼在嘴裡拉嗓子。
大哥面前多了一碗乾飯。
白花花的靈米,粒粒分明。
沈織寧喝了兩碗稀粥,肚子裡還是空空的。
她伸手去拿第二張餅子,母親看了她一眼,把那張餅子往她這邊推了推。
「吃吧,你最近又幹活又修煉,消耗大。」
沈織寧拿起餅子掰成兩半,遞給母親一半。
母親擺手沒要,端著粥碗轉身去了灶房門口,背對著桌子坐下。
沈織寧嚼著餅子,腦子裡轉的還是修煉的事。
靈米里含靈氣,吃得越好,修煉越快。
但她搶不過大哥,也不打算搶。
那就只能想別的辦法。
人跟人是沒法比的。
大哥是天靈根,不但享用更多靈米,不用干農活,而且,族裡還有補貼。
全族上下,都希望大哥修煉有成,帶著全族走向輝煌。
全族資源向有天賦的人傾斜,尤其是向天靈根傾斜,就不奇怪了。
大哥不缺吃的穿的,也不缺錢花。
雖然跟豪門大族的子弟沒法比,但在村子裡,已經算是錦衣玉食了。
但大哥從不往家拿東西,從不幫襯父母和她這個妹妹。
誠然,族裡給他的資源,是讓他修煉的,不是讓他補貼家用的。
他會跟其他有天賦的子弟,一起喝酒,論道。
哪怕是去青樓找樂子,只要錢花在自己身上,族裡都不管。
唯恐亂插手,壞了天靈根的道心,耽誤修行。
但大哥但凡往家裡偷偷塞點,也夠家裡寬裕寬裕,稍稍鬆口氣了。
但大哥不!
他自己花,自己吃,自己逍遙快活,家裡人什麼光也沾不到。
終於,農閒了。
秋茬收完,地里的活少了。
沈織岳每天照常修煉四個時辰,剩下的時間讀書、論道、跟族中子弟商量明年去哪個宗門。
他最近跟幾個單靈根的走得很近,約好了一起去參加東域一家中等宗門的入門考核。
沈織寧沒有閒著的命。
天不亮起來做飯,做完飯收拾院子、劈柴、挑水,忙完這些還不到巳時。
剩下的時間,她進了山。
沈家村後面是一片連綿矮山,山上長滿雜草灌木,偶爾能採到低品級靈藥——回靈草、清心花、養神葉。
最不值錢的那種,拿去鎮上賣也換不了幾文錢。
但對沈織寧來說,這些足夠補充靈力了。
她每天背著竹簍上山,一邊走一邊運轉靈力。
山路崎嶇,越累靈氣運轉越快,跟她突破四個時辰後那種「加速期」有異曲同工之妙。
採回來的藥,生吃。
苦澀辛辣,有的像吞了塊炭,從喉嚨燒到胃裡。
她皺著眉咽下去,然後坐在山石上煉化藥力。
一天比一天練得久。
從五六個時辰,到七八個時辰。
然後有一天,她累計修煉到了八個時辰。
那天她坐在院子裡,從傍晚一直坐到深夜。
第七個時辰的時候,神識刺痛像鈍刀子磨腦子。
第八個時辰,整個頭顱像被鐵盔箍住,大腿發抖,手指發抖,額頭上青筋暴起。
但她等的就是這個。
劇烈的疼痛之後,那股「加速期」如約而至。
靈力暴漲,運轉速度是平時的兩倍還多。
她貪婪地吸收著,像乾旱的土地接住了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