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清潔工的話。
最先說話的是蘇明華。
蘇明華在聽到「華德超市」時，就發覺不對。
等意識到清潔工的身份後，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是了。
這個人才是十四年前，真正救了江老爺子的人。
蘇明華罵道：「你這個清潔工和我女兒攀什麼關係，滾滾滾！」
剛才看到蘇淺摔倒，都不置一詞的父親——
噢，不是不置一詞，他還訓了蘇淺。
說蘇洛洛沒有推她，是她自己沒有站穩。
此時，卻對一個為他女兒送上了創可貼的清潔工大發雷霆。
總之，這位對蘇淺沒有半分關心的父親，在這一刻父愛爆發了。
他擋在了蘇淺面前，推著清潔工就要往外走。
蘇明華人長得高，也壯。
為了兒子的手術費，節衣縮食的清潔工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清潔工像是小雞仔一樣，被推到了門口。
就在這時，江老爺子對清潔工道：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蘇明華笑了笑，「老爺子，這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竟然跟我家淺淺搭訕！這麼老歲數了，還為老不尊，真是不成體統！」
人群中有人不滿了。
「剛才蘇淺受傷，怎麼沒見你說話？見過失明的，沒見過暫時性失明的。」
「就是。人家保潔好心給蘇淺創可貼，什麼叫搭訕？你自己出軌，就把別人也想得那麼髒。」
蘇明華倒也沒生氣。
他寧可大家都罵他苛待女兒。
至少比讓老爺子知道真相強。
可江老爺子哪是這麼好糊弄的。
他盯著清潔工的背影，沉聲道：「那位清潔工，你過來一下。」
清潔工被推推搡搡，呼來喝去，倒也沒什麼脾氣。
他回頭，瞧見了老爺子的臉後，眼睛睜大，激動得咳嗽了起來，「您、您是——」
蘇明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巴掌將人推開。
「咳嗽得這麼嚴重，別是流感了！」他大聲指著酒店經理，「你們酒店怎麼回事，讓一個流感的人來打掃？」
蘇洛洛的汗也冒了出來。
她掩著鼻子，幫腔道：「就是！今天是我的婚禮，萬一把病傳染給在場賓客怎麼辦？」
經理也不好說什麼，讓清潔工先走。
清潔工也習慣了被呼來喝去，點點頭，推著工具車要離開。
但想了想，他還是對老爺子道：「老先生，又見面了，上次您給我的錢我已經付了我兒子的住院費，十分謝謝您。」
江老爺子聞言，才認出來了這人。
不是楓林晚那天遇到的老鄉嗎？
他叫住了清潔工，「你怎麼沒回內地？」
清潔工笑，「這邊工資高，我想多攢點錢——之前為了給兒子手術，賣了老家的房子。我現在回去，一家人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我在這邊多干一點，可以先租一個小房子。」
在場都是天龍人。
他們看向清潔工，面露憐憫。
有人提出要給他轉錢。
清潔工搖搖頭，「謝謝大家，但我有手有腳，孩子的醫藥費已經足夠了，我可以自己賺。」
這番話說得質樸。
江老爺子眉心一跳，又想到了他剛才跟蘇淺說的話，沉聲問道：「你剛才說的華德超市什麼意思？」
——「江爺爺，婚禮要開始了。」
蘇洛洛出聲打斷。
江寂開口，「不差這一會。」
他並不知道內情，但見蘇明華和蘇洛洛如此反常，一個念頭隱隱生出來。
「華德超市，遊樂場旁邊的那個超市……」江寂眼睛一眯，看向了江老爺子，「爺爺，您當年不就是暈倒在華德超市嗎？」
緊接著，江寂又想到了清潔工和蘇淺的話。
清潔工說，當初是蘇淺第一時間發現了暈倒的老人，並找到他幫忙打電話的。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出了腦海。
他看向清潔工，追問道：「你還記得，你救人的時間嗎？」
「記得。」清潔工說，「是十四年前，我就是那年被開除的，我之前是那家超市的搬運工。」
十四年前？
江寂皺眉，「那不正是爺爺暈倒的那年？」
「胡說，我看他是一派胡言！」蘇明華激動開口，「他一定是打聽到了江老爺子當年被洛洛救的事情，想要藉機攬功！」
周圍的人也有些疑惑。
「有點奇怪，你救了人，超市不但沒獎勵你，還開除了你？這怎麼可能呢？」
華德超市是大型超市。
工會的宣傳同事要是知道這種事情，恨不得把人樹立成榜樣人物。
評優秀，評先進，都少不了。
怎麼會把人開除了？
「是啊，我也納悶……」提起往事，清潔工垂下頭，嘆口氣，「我和小姑娘送老人去醫院的第二天，我就被通知裁員了。之後，我也離開了海城，回了老家。」
能聽出來，即便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無法介懷這件事。
「說不定是你工作溜奸耍滑！」蘇明華出聲。
江寂越發覺得離奇，並未理會蘇明華，而是又追問道：「那你還記得具體是哪一天嗎？」
清潔工準確地說出了一個時間。
江寂眸子一震，看向了爺爺。
江老爺子更是眉心緊縮。
這天，就是他心臟病發作，倒在醫院的那天。
——「阿寂哥哥，你別聽這個人瞎說！」
蘇洛洛想去抱江寂的手臂，但被他躲開。
蘇洛洛眼淚流了出來，嬌蠻地指著清潔工，「你一定是窮瘋了，所以想要冒領功勞！當初救了江爺爺的人，是我和父親！」
眾人都聽明白了。
這是遇到真假恩人的事情了。
「難道這個清潔工才是當年救了老爺子的人？」
「他剛才說和他一起送老爺子去醫院的，是蘇淺。」
「也就是說，蘇明華和蘇洛洛冒領了救人的功勞？」
「不可能吧？這也太離譜了！」
「……」
蘇明華急得直跺腳，「老爺子，您可不能信啊，這個人一定是來冒領功勞的！當初醫院的人都能作證，是我和洛洛送您去的醫院啊！」
江老爺子目光複雜。
一方面，他並不想承認自己認錯了恩人。
而且還認錯了十多年。
傳出去，簡直是一場笑話！
可另一方面，這個清潔工說的一切又和那天的場景對上了。
難道那天救他的人，是眼前的清潔工和蘇淺。
老爺子眼前一陣眩暈。
如果自己真的認錯了恩人，使真正的恩人落魄這麼多年，兩個贗品卻被捧為座上賓——
甚至，他還親手促成了孫子和假恩人的婚事。
不。
老爺子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和錯誤。
他目光冷下，看向了清潔工，「我看你是記糊塗了。我給你的那筆錢你不用還了，你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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