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也不惱,神色沒半點起伏,只隨意瞥了他一眼,這一眼在顧時京看來,宋延在蔑視他,不把他放在眼裡。
顧時京垂落在兩側的手微微收緊,他強裝淡定的漫不經心扯起一點笑,看向姜綿下巴抬了抬:「你看他,他瞪我!」
姜綿無奈扶額,顧時京到底看上她哪裡了?她改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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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近一個星期的行蹤說一遍,不能有任何隱瞞。」姜綿怕兩人當場吵起來,轉移話題問。
顧時京聽到問題,偏下頭回想一下說:「今天周六,那我就把星期一到星期五的行蹤告訴你們。」
姜綿拿出筆錄本:「說吧。」
顧時京眼神散漫,漫不經心說道:「星期一到星期五我都在雕塑館,帶遊客看看雕像,或者在製作雕像,從來沒出過門。」
本來想大記特記的姜綿:?
「你確定?」
顧時京朝姜綿眨了眨眼:「當然。」
姜綿想到她手上還有雕塑館的監控,他說的是不是真話,一看監控就知道,所以姜綿又轉移話題問:「你近期有和誰起過矛盾嗎?」
「我這麼平易近人,怎麼可能和別人起矛盾?」顧時京一臉坦然。
「那近期有沒有你的狂熱粉絲來找過你,或者在暗中監視過你?」
「我這人這麼優秀,本身比較受追捧,有狂熱粉絲也很正常。不過他們都很克制,沒有主動找上門,至於監視,不如說是對我的傾慕。」
姜綿:「……」
行,這人陷入自戀中無法自拔了,繼續問下去也是浪費口水。
「兩位警官,你們一定要抓到抄襲我作品的兇手啊,不然我的心血就白費了。」顧時京故作痛心道。
姜綿無奈點頭:「行,不過這段時間請你不要離開臨江市,後續辦案還需要你配合調查。」
顧時京擺了擺手,笑得從容:「放心,我又不是兇手,犯不著連夜跑路。」
等宋延和姜綿離開後,那點笑意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眼神冷沉地盯住【禱告者】,嘴角平抿,無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
回到警局,兩人立馬去法醫室找江鶴,推開法醫室大門,室內冷氣撲面而來。
明亮冷白的無影燈下,江鶴正穿著全套無菌防護服,握住切割工具,一點點對著石膏雕像表層開鑿。
聽見腳步聲,江鶴頭也沒抬,手上動作未停:「你們一回來,就往我這邊跑,不用猜都知道你們來幹嘛。」
宋延走近工作檯,目光落在雕像上:「拆解進度怎麼樣?有沒有新發現?「
江鶴停下手裡的工具,抬頭看向兩人,眼底覆上一層凝重:「先別說拆解,我剛做完全身X光掃描。」
這句話一出,姜綿和宋延的神情同時一凝。
姜綿往前半步,聲音微緊:「掃描結果怎麼樣?」
江鶴帶兩人去到機器旁邊,指著屏幕上剛導出的X光透視圖,畫面里人體骨骼輪廓清晰,姿態僵硬扭曲,看得出受害者死前受了極大的痛苦。
「死者是活著時被澆築成雕像,再被活活悶死的。」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姜綿:「確定?」
「百分之九十確定。」江鶴手指點在氣道的位置說:「你看氣管,支氣管,甚至往下點細支氣管里,分布大量的高密度石膏陰影。人只有活著的時候會主動呼吸,把液態石膏混著粉末被吸進去,才能一路沉到肺深部。」
「要是人已經死了,呼吸心跳全停,石膏最多糊在口鼻表面,根本鑽不進呼吸道,更到不了肺泡里。」
他手指下移,指在死者緊繃的四肢骨骼上:「再看姿態,死者四肢僵硬,如果是死後擺好姿勢再澆築,肌肉是鬆弛,關節軟的,不可能這麼僵硬。等拆開石膏,能看到皮膚受壓的位置也會有瘀斑和輕度燙傷的炎症反應,石膏凝固會放熱,這些都只有活人才會出的生活反應,死後澆築不出來。」
宋延下頜線繃緊,周身氣壓壓低幾分:「也就是說,死者全程清醒,眼睜睜看著石膏封過來,最後活活被憋死。」
「是這個意思。」江鶴收回手,」等我拆開石膏,取肺組織做病理切片,只要肺泡里檢出石膏微粒,再加上肺部水腫出血現象,就是板上釘釘的鐵證,現在X光的結果,已經做出九成的判斷了。」
宋延又問:「活人不會乖乖不動,兇手是怎麼把人固定成雕像姿勢的?」
江鶴手指點了點雕像關節處:「四步,第一兇手很可能給死者注射了某種鎮靜劑,人清醒但無法反抗,血檢能查到藥物殘留。「
「第二,用細金屬撐杆和膠帶把四肢脖頸固定成跪地姿態,第三,從腳往上分層澆築石膏,半固化再澆下一層,避免沖歪肢體。」
姜綿冷聲說:「最後封口鼻的時機,他也算準了。」
「對。」江鶴語氣發冷,「石膏封到口鼻,死者窒息會出現屍體痙攣,全身肌肉瞬間僵直,掙扎神態定格下來。石膏剛好同步凝固,把死亡瞬間永久封死。雕像神態這麼逼真,不是雕的,是死者臨死前的真實狀態。」
宋延下頜繃緊:「他從一開始就算進了屍體痙攣。」
姜綿:「在他眼裡,這不是殺人,是在「創作」,死者的痛苦和掙扎,就是他給作品注入的「靈性」。」
宋延又問:「能不能靠一隻手來做DNA確認死者身份?」
江鶴神色平靜,給出結論:「完全可以。」
姜綿追問:「石膏密閉環境會不會造成影響?」
「石膏只是隔絕空氣,不會破壞DNA。只要骨骼完好,哪怕只剩一截手掌,也能做出完整基因分型,之後錄入資料庫比對,或是和家屬樣本做親緣比對,就能鎖定身份。」
江鶴:「我已經叫人把樣本拿去做DNA檢測了,今天之內就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