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綿翻開筆錄本,用牙咬開筆帽:「今天過來,是想問你幾個問題,希望你能配合我們。」
陳美微微歪頭,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一縷發梢,語氣慵懶:「問吧,我知無不言。」
「好,那你先說說,為什麼說曾建治是個壞胚?7月27號那天,曾強有沒有來過你這裡?」
「不喜歡,自然就說他壞話咯,這有什麼奇怪的?」陳美淡淡一笑,「至於27號,我出差了,29號才回來,他來沒來我不清楚。」
「別墅的監控呢?」姜綿邊記邊問。
「一個月前就壞了,我工作忙,一直沒叫人維修。」
「曾建治經常來你這兒住?」宋延抬眼掃了她一下問。
陳美咬了咬下唇,想了幾秒才開口:「就周末過來,周一到周五在曹曉玲那邊。周末休息的時候,他以帶孩子上補習班的藉口從曹曉玲那帶走,把人丟給我看著,自己跑出去鬼混。」
「他為什麼不找曹曉玲帶,反而找你?」
陳美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懶散又無所謂的笑:「曹曉玲懷孕了,他不放心讓曾建治跟她待一塊兒唄。」
這話一出,姜綿立刻抬眼。
懷孕了就不能和兒子待在一起?難不成是怕孕婦情緒不穩定動手打孩子?
宋延也聽出不對勁,追問:「為什麼不放心?」
「我哪知道。」陳美攤手,「大概母子不親吧,怕她動手打孩子。曾強的心思我從來不多問,他給錢,我幫忙帶孩子,就這麼簡單。」
宋延繼續問:「你平時和曾建治相處,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麼異常?」
「看著挺乖的,膽子小,喜歡待在房間裡不出來,話也少,問他也會應。」陳美說到這兒,臉上明顯掠過一絲嫌惡,「就是愛養倉鼠,還總養死,我每個月都得幫他買,買得我都煩了。」
「十歲的孩子,自己都照顧不好,還養寵物,這不就是糟蹋生命嗎?」
姜綿立刻抓住重點,皺眉:「他一個月大概養死多少只倉鼠?」
陳美掰著手指算了算:「差不多十隻吧,具體多少我記不清,但每個月都得買十幾隻左右,死掉的倉鼠的屍體我從來不管也從未見過,都是叫他自己上學順路扔掉。」
一個月養死十幾隻倉鼠,明明養不活還一直養,連屍體都自己處理……
姜綿心裡一沉,這孩子身上絕對藏著秘密,好幾個十分了不得的秘密。
她看向陳美:「曾建治現在在你家?」
「在呢,在二樓寫作業。」陳美很配合,「要不要我叫他下來?」
姜綿合上筆錄本站起身:「不用,我們上去問,順便看看曾強的房間。」
陳美無所謂地擺擺手:「隨便看,曾強的房間在二樓右手邊,建治的在走廊最裡面,時間不早了,我去給他準備晚飯。」
說完便轉身進了廚房。
三人上了二樓。
劉一舟忍不住低聲感慨:「這陳美的心是真大,還幫原配養孩子,三餐都管,就她這忍耐力,以後幹什麼都會成功的。」
姜綿輕笑一聲:「一個月給你十幾萬,你干不干?」
劉一舟立刻眼睛一亮:「別說十幾萬,給一半我都干!」
「那不就得了。」姜綿淡淡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更何況是人。」
走到曾建治房門口,劉一舟抬手敲了敲門:「曾建治,我們是警察,有些問題想問你。」
話音剛落,門就開了。
劉一舟愣了一下,看向姜綿,這開門速度,好像早就在門後等著他們啊。
姜綿不動聲色地遞了個眼神,劉一舟立刻換上一臉溫和的笑容。
門後,曾建治探出頭,他的目光直接跳過站在面前的劉一舟,落在姜綿身上,露出一張天真無邪的笑臉,聲音甜甜地喊:「警察姐姐,你來啦。」
姜綿伸手拎起劉一舟的後領,示意他讓位置。
劉一舟撇撇嘴,乖乖起身站回宋延身邊,小聲嘟囔:「這小孩還是個雙標怪。」
姜綿輕輕摸了摸曾建治的頭,笑得溫和:「姐姐可以進去看看你的房間嗎?」
曾建治沒說話,直接伸手拉住她,把她帶進房間。
姜綿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整個房間。
房間不大,卻收拾得異常整齊。淺色系的牆紙印著卡通圖案,小床上堆滿毛絨玩偶,書桌上擺著童話書和彩鉛,窗台上放著幾盆小綠植,怎麼看都是一個普通又乖巧的孩子房間。
唯一有些突兀的,是書桌旁擺著的一隻亞克力倉鼠籠。
籠子乾淨通透,裡面兩隻米色倉鼠正蜷著睡覺,看上去沒任何異常。
曾建治見她盯著籠子看,主動拉著她的手走近籠子,仰起臉:「姐姐,我的倉鼠可愛嗎?」
姜綿看了眼倉鼠點頭:「可愛。」
曾建治乖巧地笑了笑,語氣卻輕飄飄得讓人發冷:「可惜啊,它們活不久的。」
姜綿一頓:「為什麼這麼說?」
小孩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一臉無辜,嘴角卻微微往上挑:「因為它們太弱小了,弱小的東西,都活不久,也不配活著。」
「你個小鬼懂什麼叫弱小?」劉一舟忍不住嗆了一句。
曾建治的語氣忽然帶上一點不容置疑的強勢,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我說它弱小,它就是弱小,它們是我養的,就必須弱小。」
這話聽得人頭皮一麻。
劉一舟下意識搓了搓胳膊:「你這話……聽著怪瘮人的。」
看到劉一舟的動作,曾建治立刻又換上一副茫然無辜的樣子,歪著頭:「哥哥,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沒有,你想多了。」劉一舟嘴上說沒有,人已經悄悄躲到宋延身後了。
他是警察沒錯,可面對這麼個眼神詭異的小孩,他是真有點發怵。
姜綿蹲下身,輕輕扶住他的肩膀,聲音放柔:「建治,你喜歡媽媽嗎?」
曾建治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住,沉默了幾秒,用力點頭:「喜歡。」
嘴上說得乖巧,眼底那層冰冷卻怎麼也藏不住。
姜綿心裡瞭然。
這孩子,和他父親曾強一樣,天生就會說謊,看來他不喜歡曹曉玲呢。
她站起身,摸了摸他的頭:「姐姐還有工作,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曾建治卻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眼神可憐巴巴:「姐姐,你別走好不好?」
「不行哦,姐姐還要工作。」
姜綿輕輕抽回手,拉著劉一舟,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順手把門帶上。
他們沒看到的是門後的曾建治的眼神異常冰冷。
一出門,劉一舟立刻拍著胸口喘氣:「這小孩太不對勁了,跟他對視一眼,我渾身都發毛。」
姜綿拍了拍他的肩:「我也覺得奇怪。他的乖巧,太像裝出來的,可他才十歲,心智怎麼可能成熟到這種地步。」
「先別想了,回警局再說。」宋延聲音低沉,「去曾強房間看看。」
三人推開曾強的房門,整體灰白格調,同樣是乾淨整潔得過分。
三人沒多耽擱,立刻分工搜查。
姜綿打開衣櫃,裡面全是清一色的白襯衫。她想起蘆葦叢里找到的那顆紐扣,一件一件仔細檢查,看有沒有缺紐扣的。
翻了一件又一件,都完好無損。
直到搜查到最底下的抽屜,她抽出一件壓在最下面的白襯衫。
紐扣都在。
她又仔細檢查袖口、縫線、衣角,忽然在極隱蔽的袖口內側摸到一點黏膩發硬的痕跡。
湊近一聞,姜綿臉色瞬間一沉,立刻抬頭喊:「你們過來,我找到東西了!」
「正好。」宋延拎起一隻拖鞋,聲音平靜,「我這邊,也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