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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放眼望去，一片璀璨輝煌。
來往行人不止，不知不覺竟已經近十一點。
可機場依舊燈火通明，不分晝夜。
黎幼的手機早就因為沒電關了機，她麻木地坐在休息椅上，感受著時間流逝。
大半天沒吃東西，胃裡空落落的，但她竟一點都不覺得餓。
「姐，吃點吧。」
黎景捧著剛買的牛肉餅遞上來，「你沒吃午飯也沒吃晚飯，這樣下去身體受不了。」
他們買的廉航，飛機要經過慕尼黑，最遲要明天半夜才能到。
而廉航的餐食他姐不可能吃得下。
現在不吃，意味著只有明天中午落地慕尼黑轉機，才能買到吃的。
他姐泥捏的身體，非得餓暈在飛機不可。
牛肉餅的香氣鑽入鼻尖，勾起飢餓感，但緊隨而來的是胃部瘋狂翻湧的嘔吐。
黎幼難受地捂唇乾嘔兩聲，臉蛋慘白如紙，一點血色也沒有。
「姐！你怎麼了！」
黎景連忙拍著黎幼的脊背給她順氣。
好在嘔吐感來得快去得也快，黎幼呼吸不勻，聲音也是細細弱弱的。
「我沒事，可能吃壞了東西。」
「來...水。」
黎幼喝了兩口水，勉強將難受的感覺壓了下去，心頭惴惴不安。
胃是情緒器官。
她太緊張害怕，加上情緒大起大落，胃裡發出了抗議。
顯示大屏上，通紅的顏色標記出實時時間。
已經過了零點鐘，現在是北京時間凌晨零點過三十分。
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一個半小時。
「阿景，有充電寶嗎？」
黎景愣了愣，然後點頭：「有。」
他拉開背包，找到充電寶遞過去。
黎幼給手機充上電，手機自動開了機。
剛一開機，消息提示音便響徹不停，差點卡頓死機。
等系統反應過來後，黎幼這才定了定心神，看向屏幕。
屏幕上顯示未接通話有三個，消息十來條。
除了謝晏安發來的信息外，還有陌生簡訊。
看語氣應該是沈序發的。
【小嫂子你在哪，謝哥要瘋了，不管是分手還是有矛盾，起碼回個信息吧。】
【你不搭理他，他生氣了慘的是我啊。】
黎幼扯了扯嘴唇，極輕地笑了聲，這才有勇氣點開微信。
沒有想像中的消息炮轟。
謝晏安應該也意識到了她想分手，並且接受了，消息不像剛開始那麼瘋狂。
【謝晏安】：寶寶，不是說好，有矛盾就要說出來解決嗎？逃避就是你解決的方式？
【謝晏安】：我做錯了什麼，你可以直接和我說，接電話，寶寶。
【謝晏安】：死刑犯判刑也得有個罪呢，你連個理由都不給我？
.....
最後一條信息在十分鐘之前。
【謝晏安】：所以，寶寶是要和我分手嗎？
眸子隱隱泛起酸澀，黎幼最終還是沒膽子回復。
她眼眶通紅，緊緊攥著手機，聲線哽咽發顫。
「對不起。」
謝晏安，真的對不起。
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她就是個騙人感情的混蛋。
她甚至虛偽又可恥地想著，將這個謊言埋藏得深一點，再深一點。
這樣她就可以繼續騙著謝晏安，繼續哄得他團團轉。
好噁心。
她好噁心。
噁心的黎幼又當了一回膽小鬼，連面對受害者的勇氣都沒有。
「各位旅客注意，乘坐京航149次，由京市飛往米蘭的旅客請注意，本航班即將開始登機，請您準備好登機牌和護照，前往一號登機口等候。」
官方的檢票提示音響起，拉回黎幼的思緒。
她抬眼看去，不知不覺間，已經是凌晨兩點。
飛機即將起飛。
「姐，檢票了，走吧。」
黎幼沒再多想，搖了搖頭，將混沌的腦子放空，這才抬腳跟上。
檢完票，黎幼找到位置。
她的位置在窗口，窗外是偌大的停機坪。
燈光從遠處連成一線，又一架飛機緩緩起飛。
即將離開京市，黎幼心裡卻沒有多大感觸。
大概是一切發生得太快，思緒還沒完全緩過來，整個人都是懵懵的。
廉航經濟艙位置很擠，黎景往黎幼後頸塞了個靠枕，溫聲說：「姐，你要是困了就睡一會吧。」
他這一路都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黎幼的情緒。
心中半是愧疚，半是自責。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他。
如果他沒找上謝晏安，沒有騙他，他姐也不至於和他奔波逃跑。
看著黎幼臉上難以掩飾的難過和疲憊，黎景在心裡暗暗發誓，就算到了米蘭，也要讓她過上好生活。
旅客陸陸續續落座，帶著對義大利的憧憬，攀談起來。
飛機上大多都是背包客，熱情大方。
一個扎著小辮，皮膚有些黑的女孩見黎幼臉色不太好，還貼心地給了她一顆糖。
「謝謝。」
女孩笑得明媚，露出白白的牙齒：「不客氣，你們是去義大利旅遊的嗎？」
黎幼點點頭，「你呢。」
「你們那叫旅遊，我這叫窮游哈哈哈。」
她去過那麼多國家，看人很準的。
眼前這兩人一看就是姐弟，眉眼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尤其是女孩，頭髮黑亮順滑，長得很漂亮，也有很氣質。
看著就是有錢人家嬌養長大的，人家坐廉航只是體驗生活罷了。
黎幼扯唇笑了笑，剛想否認。
下一瞬，黑屏已久的手機，突然跳出謝晏安的名字。
她心頭狠狠一顫。
飛機即將起飛時，謝晏安不死心，又打來了一通電話。
而這或許是她和他之間，最後一次聯繫。
該坦白了。
黎幼想。
她接通電話，小心翼翼地貼近耳邊，嗓音帶顫。
「餵？」
電話里傳來謝晏安沙啞滾燙的嗓音，「寶寶。」
聽到這句熟悉的寶寶，黎幼再次不爭氣地紅了眼。
她死死捂住嘴巴，怕自己哭出聲。
謝晏安滾了滾喉結：「你在哪？」
臉頰一熱，濕熱的液體順著頰肉淌落，黎幼抬手倔強地抹去眼淚，說了實話。
「飛機上。」
謝晏安又問：「去哪？」
「不知道。」
「為什麼？我需要一個理由。」
黎幼撇過頭去，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她咽下哽咽，忍不住罵：「想分手需要什麼理由，謝晏安，你是傻子嗎？！」
電話里，傳來男人極輕的呼吸聲。
「你不喜歡我了，是嗎？」
黎幼潰不成堤。
「你就是個傻子！」
「現在錢也騙夠了，我不想再應付你了，我想和你分手，分手！」
她不想憋了，她憋得太久太久，再憋下去就要炸了。
謝晏安就是天底下第一蠢的大傻蛋。
給一個大騙子轉帳買車，天下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
聽到那句分手，謝晏安不死心地說：「我不想分手。」
這個瞬間，黎幼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到了這個地步，謝晏安居然還不願意和她分手。
她氣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涌了出來。
「謝晏安，你的骨氣呢？你不是最高傲的一個人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謝晏安一字一句：「可是我不需要骨氣，我只需要你。」
男人嗓音里的執拗和哽澀讓黎幼以為自己在聽情話。
「寶寶，我不想分手。」
謝晏安陷入寬大的沙發椅里，眼底逐漸蔓延出血紅。
「我說過的，就算你騙了我，對我來說也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我們說好的一起去出海，我還給你定製了和我的情侶手錶，寶寶，你口口聲聲說為了騙我的錢，我很有錢，為什麼不繼續騙了？」
黎幼啞口無言。
謝晏安步步緊逼：「承認吧，因為你喜歡我。」
「對不起.....謝晏安，真的對不起....」
黎幼堆積的情緒驟然崩潰，聲音碎得不成樣。
心裡壓抑了太久的愧疚和委屈，在這一刻，轉變成了一句句對不起。
儘管是那麼蒼白無力。
謝晏安聽著聽筒里女孩撕心裂肺的抽泣，胸口泛起無邊刺痛，竟能感同身受她此刻的痛楚。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赤紅。
「既然覺得對不起我，那就繼續陪著我。」
「寶寶，你留下來慢慢補償我，我不想和你分手。」
他給了她台階，甚至稱得上一句卑微。
天色黑漆漆的，凌晨的京市像映在墨水中的明珠。
黎幼抹掉眼淚，字字句句說得清晰。
「不好。」
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再糾纏只會帶來更嚴重的傷害。
謝晏安沉默了會，「所以，我這樣求你，你也不肯留下？」
「對。」
「就這麼想分手？」
「是。」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謝晏安閉了閉眼，眉頭突然聳動了一下。
他緊緊握著手機，力道大得幾近捏碎。
許久許久，謝晏安才啞聲問出最後一句：「你確定，不後悔？」
「確定。」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謝晏安閉上眼，死心了般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知道了。」
嘟——
電話被黎幼掛斷，毫無留戀。
黎幼頹然地靠在座椅上，任由眼淚往下淌，不再抬手擦。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即將起飛。」
「您的手機和其他電子設備請調至飛行模式或關閉電源，感謝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黎幼收起手機，疲憊地閉上眼睛。
機身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緊接著，緩緩向前。
飛機順著跑道平穩地向前滑行，引擎的轟鳴聲逐漸加大。
黎幼累得不想睜眼。
飛機開始加速。
機頭緩緩抬起，駛入起飛航道，失重感傳來。
吱——！
一陣極其刺耳的剎車聲驟然響起！
原本正在高速滑行，準備起飛的飛機，居然剎車停了下來！
慣性讓機艙內的乘客發出一陣壓抑驚呼。
「嘶啊！怎麼回事？怎麼停了？」
「飛機出故障了？什麼情況？」
「有大人物沒上來？」
「開什麼玩笑，大人物坐廉航啊。」
黎幼睜開眼睛想看看怎麼回事，她轉過頭，就看到無比驚悚的一幕。
飛機竟違背常理，按照原來的路線，緩緩向後倒退了回去。
窗外，原本只有點點光亮的的停機坪，此刻，所有的探照燈、跑道燈、指示燈，在這一瞬間，全部亮了起來!
刺目的白光穿透舷窗，打在黎幼臉上，映出女孩蒼白的臉蛋。
無邊恐慌順著脊椎緩緩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