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幼佯裝沒聽懂。
「啊?什麼意思。」
成琦失笑,捏了捏她的臉頰。
「你不用裝了,我早就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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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幼後背一僵,就聽成琦緩緩道:「上一世,就在這個時間段,黎家早就徹底破產,大廈傾頹,一無所有。」
成琦看著黎幼瞬間失色的小臉,眸光柔和下來。
「而上一世的你,因為給我下藥,落在謝珩舟手裡,被他折磨至死。」
「這件事,間接因我而起,我很抱歉,我甚至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臨死前才知道有一個女孩因我而死。」
黎幼呼吸猛地一滯,怔怔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巨大的震驚。
女主成琦,上一世竟然也死了?
巨大的疑惑席捲了她。
黎幼只覺得喉間發緊,下意識輕聲顫問:「你.....你也死了?上一世,到底發生了什麼?」
成琦收回目光,垂眸看著洗手台冰涼的台面。
台面很乾淨,映照出她這張蒼白又疲憊的臉。
她張了張嘴,娓娓道來。
「上輩子,我背景普通,家世平平,讀的是一所普通一本,畢業後運氣好,擠進了頂尖的謝氏集團。」
「我就是那時候認識的謝珩舟。」
提起這個忘不掉的名字,成琦指尖收緊,骨節泛出淺淺青白,指尖卻尖銳滲血。
「外人眼裡,他清風霽月,溫柔儒雅,多金又深情,是完美無缺的天之驕子。」
「初入職場的我,涉世未深,他又向我表達愛戀之意,我沒理由不淪陷。」
「謝珩舟一步步托舉我,栽培我,帶我往上走,教我處事,給我資源,我非常依賴他,他跪下向我求婚時,我只覺得自己幸福極了,成了改變命運的灰姑娘。」
說到這,成琦扯唇,嗤笑一聲,笑意寒涼,滿是極致的諷刺。
「和我們看過的霸總小說一樣,大結局往往是男女主結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普天同慶,皆大歡喜。」
「可沒人會寫,童話結局之後的人生,到底是地獄還是煙火。」
謝珩舟偽裝得極好,婚後成琦才慢慢發現,她看到的溫柔,全是偽裝。
謝珩舟出軌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算出軌,算嫖娼。
他沒有出軌的固定情人,可他每一次出差,每一座陌生城市,都會找不同的女人消遣。
直到某次,那女人在他背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牙印。
很小巧,並不顯眼,只浮現出一道淺色的淤青,因此,連謝珩舟自己都沒發現。
成琦如墜冰窟,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好像已經逐漸失去自我了。
可笑的是,她在職場拼盡全力拿下的合同,熬無數夜晚換來的成績,在外人嘴裡,全部歸功於謝珩舟寵妻有方。
人人都羨慕成琦命好,嫁得良人,可只有成琦自己知道,她不論做什麼,別人也只會說謝總教育得好。
謝珩舟出軌,自然成了壓斷成琦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決定抽身,於是鼓足勇氣和謝珩舟提出離婚,可那時候她早就被謝珩舟徹底鎖死了。
她被謝珩舟囚禁了,所有資源被收回,包括她打拼的一切。
成琦不甘心,不接受這樣的命運,一直在籌謀,找機會逃跑。
她沒有到頹廢尋死的地步。
可她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成琦頓了頓,眼底覆上一層濃重的血色。
「直到有一天,別墅的地下室里,多了一個人。」
黎幼腦子裡咯噔一下,腦子裡閃過一個最不敢,也最不願相信的名字。
她心口狂跳,聲音發顫,幾乎是脫口而出:「是......是我哥?」
成琦緩緩點頭。
「是黎聽瀾。」
那時候黎家早已破產,黎幼也早就慘死在謝珩舟手裡,爸媽整日以淚洗面,沒多久也撒手人寰。
其樂融融的一個家庭,就這麼被毀了。
為了給黎幼報仇,黎聽瀾孤身一人去刺殺謝珩舟。
他蹲守在地下停車場,可惜謝珩舟身邊保鏢太多,他不僅沒能得手,反而被謝珩舟生擒,受盡折磨,最後被丟進暗無天日的地下室。
也是從黎聽瀾口中,成琦才知道原來有個小姑娘因她而死。
謝珩舟把一個原本天真純善的小姑娘逼上絕路,折磨而死。
黎聽瀾恨透了謝珩舟,也看清了成琦和曾經的黎幼一樣,皆被他的溫柔假面矇騙,困於牢籠。
說到底,成琦也不過是一個可憐人。
「黎聽瀾不想讓我重蹈你的覆轍。」
成琦微微哽咽,兩世未曾落下的淚,此刻終於在眼底泛起水光。
滿地血腥仿佛出現在了眼前,她又被拉回那個可怕的夜晚。
「那天謝珩舟來地下室送吃的,你哥抓住唯一的機會,偷襲了他。」
「謝珩舟腦袋被砸破,倒在地上,黎聽瀾拼了僅剩的半條命,抱住他的腿,朝我嘶吼,讓我跑。」
「我拼命往外逃,不敢回頭,最後看到的場景,是謝珩舟的手下姍姍來遲,一腳又一腳狠狠踹在你哥的頭顱上。」
「他沒有絲毫反抗。」
成琦看得出來,黎聽瀾早就不想活了,維持他活下去的動力,大概只剩下給妹妹報仇。
他只想拉著謝珩舟同歸於盡,也要為他唯一的妹妹討遲來的公道。
「可惜,沒能如願,而我,也跑得太慢了。」
太慢太慢了。
黎幼突然不敢聽下去。
成琦苦笑:「我最後還是被抓回去了。」
「逃跑的行為,在謝珩舟眼裡視為背叛,他溫柔地喊我琦琦,眉眼溫潤,一如初見。」
「可就是這張溫柔的臉,最後親手掐住我的脖頸,一點點收緊,掐死了我。」
「我帶著滔天怨恨閉眼,又帶著滔天怨恨重生。」
黎幼聽得渾身發冷,手腳冰涼,眼淚早已無聲浸濕眼眶。
別說她,就連001,也從未聽過這些細節。
怪不得,成琦沒有按照原本的故事線進入謝氏工作,反而搖身一變成了香港回歸的商人。
甚至,還和黎聽瀾在一起了。
成琦深呼吸,壓下眼底翻湧的戾氣。
她轉頭看向淚眼汪汪的黎幼,「我重生的唯一執念,就是殺了謝珩舟。」
「我怕他也一同重生,所以我早早抽身,遠離京都,躲去香港蟄伏多年,拼命壯大自己。」
「我算準了黎家破產的節點,特意趕回來,第一時間和黎家合作,可我發現,本該覆滅的黎家,竟安然無恙。」
「那一刻我就猜到——黎家肯定也有人重生了。」
「我故意接近黎聽瀾,通過接觸下來,發現不是他,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你,黎幼。」
成琦伸手,輕輕拭去她臉頰已經冰涼的淚珠。
她動作罕見的溫柔:「所以我選擇對你坦誠。」
「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謝珩舟,但我還是得和你說一聲抱歉。」
黎幼轉了轉濕潤的瞳孔,不懂她第二句抱歉從何而來。
成琦解釋道:「你們這次的車禍,不是意外。」
「我回到京都後,一直在打擊謝氏旗下的產業,黎聽瀾對謝珩舟積怨已久,我提出合作針對謝氏,他一口就答應了。」
「謝氏這幾天焦頭爛額,謝珩舟應該是知道了是我和黎聽瀾的手筆,可我行蹤不定,黎聽瀾身邊有保鏢,於是盯上了你,而你本來就是你哥的軟肋。」
「你哥那半個月不讓你出門,不僅是為了讓你遠離柯煜,也是為了保護你。」
「後來你被柯煜綁架,你哥急瘋了,但還好柯煜旗下的房產都有保鏢盯著,足夠護你安全。」
「可你今天逃了出來,謝珩舟安插的那些人,第一時間就盯上了你,不過好在你沒受傷,我也掌握了謝珩舟買兇殺人的證據。」
溫熱手掌落在黎幼腦袋上。
成琦笑得很溫暖:「所以幼幼,從此以後我們都會擁有璀璨絢爛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