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本能抬頭看。
觀景台上冷風習習,怎麼看都不像是有蚊子的樣子。
「哪呢?」
他想起什麼,疑惑道:「你和妹妹一塊上來的,是不是你給人整哭了?」
妹妹估計害怕他,也不敢說實話。
柯煜單手插兜,無甚在意,語調敷衍。
「算是吧。」
周陽眉頭皺起,吐槽說:「你看你,妹妹這麼乖你非得把人家惹哭,這下好了,你來哄。」
柯煜悠悠道:「我一路給她拖上來,人家可不得感動哭嗎?」
感動?
周陽瞅了瞅黎幼那張委屈難言的臉蛋,回頭正色說:「可是我覺得不太像。」
傻子。
柯煜懶得搭理他,欣賞著山頂的風景,心中愉悅。
腦子裡不自覺浮現某隻小舔狗方才糯糯嘰嘰的哼唧聲,啪嗒掉著眼淚,嗚咽聲像一根根小刺軟綿綿地扎進人心裡。
男人突感異樣,低頭看了眼。
嘖。
怎麼光想想就興奮成這樣了?
黎幼在柯煜手上吃了虧,打定主意以後一定要離他遠遠的。
她神色呆愣,抬手輕輕摸了摸下唇,刺痛感猶在,但總算沒剛才那麼腫了。
只是陷入唇肉里的牙印依舊明顯。
惡狗,混蛋!
黎幼蹲在地上,撿起地上的碎石子,穿過觀景台欄杆縫隙惡狠狠往外擲。
山頂的溫度明顯低了下去,太陽躲在雲層中,依稀可見薄薄的山霧在樹林間浮動。
幸虧黎幼穿著外套,才覺得沒那麼冷。
至於謝歆瑤和她的好姐妹們就慘了,原先還感嘆景色好漂亮,現在全都神色懨懨。
為了出片,幾人穿的全是裙子或吊帶,也沒想過山頂山腳氣溫差會這麼大,連一件禦寒的外套都沒帶。
一個個凍得直搓胳膊,失去了表情管理。
「哥,我好冷啊。」
謝歆瑤緊緊抱著lv包,嘟起嘴朝著謝珩舟撒嬌。
好在謝珩舟想的比較周到,背包里裝了一件牛仔外套。
他披到謝歆瑤身上,語氣寵溺:「說了山上會冷,你不聽非要穿條裙子。」
穿上牛仔外套,謝歆瑤總算沒那麼冷了。
她倚靠在哥哥身邊,嬌氣道:「穿外套不好看嘛。」
謝珩舟拿她沒辦法。
謝歆瑤無意間注意到不遠處一道纖細的身影。
黎幼已經整理好情緒,雙手撐著觀景台吹風,時不時拍幾張照片。
咖色薄款外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包裹著女孩纖細身軀,兩條腿細瘦筆直,順著冷白腳踝一直蔓延到登山靴里。
她倒是運氣好,在山下就一直穿著外套裝柔弱。
要是沒穿外套,只怕早就嬌滴滴地找他哥哥取暖了。
謝歆瑤瞳孔轉了轉,計從心起,挽住謝珩舟的胳膊,嬌聲說:「哥哥,柔柔也冷。」
姜語柔確實很冷,然而除了身體上的冷,更冷的是她的心。
這些年來,她的所有目光都被柯煜吸引。
那張不會被任何人馴服的臉,她在夜裡描摹過無數次,一分一毫的變化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他的嘴唇腫了。
而黎幼的嘴唇也是腫的。
他們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姜語柔想都不敢想。
柯煜這人多冷多傲,這些年不管她怎麼靠近,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身上帶刺,那股目中無人,桀驁不馴的氣質最是迷人。
她想讓那雙漂亮冷漠的眼睛裡只裝得下自己,只為自己而動情。
京城都傳柯煜是一條拴不住的瘋狗。
姜語柔想,她便要賭一賭,她要成為那條拴狗的鏈,讓柯煜栽倒在她身上。
可現在,有其他女人玷污了他。
好賤啊。
黎幼怎麼會這麼賤。
她追珩舟哥追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勾引柯煜?
還真讓她得手了。
水性楊花的賤女人。
惡意在胸腔里翻湧,又從眼眶裡溢出來。
直到謝歆瑤喊她的名字,姜語柔才緩緩回神。
「柔柔,你怎麼一直發呆?」
姜語柔斂起神色,笑道:「沒什麼,就是有點冷。」
「你別急,黎幼那個賤人敢勾引柯煜,我會幫你報仇的。」
若是以往,姜語柔肯定會柔聲柔息勸她不要這樣做,沒必要把黎幼這種為了個男人一點自尊都不要的人放在眼裡。
可現在,姜語柔說不出一句大度的話。
她嫉妒黎幼,嫉妒得要瘋了。
姜語柔的沉默落在謝歆瑤的眼裡,就是對她的鼓勵。
「哥哥,黎幼身上不是有外套嗎?你和她說一聲,讓給柔柔穿唄。」
謝珩舟下意識往黎幼的方向看去,「這.....」
他面露遲疑。
謝歆瑤眸子閃了閃,佯裝生氣催促道:「哥,這點小要求你都不願意滿足我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柔柔從小身體就不好,很容易感冒,找黎幼要一件外套怎麼了?」
見謝珩舟神色有所動搖,謝歆瑤心中一喜,繼續嘟囔道:「而且....她之前天天冒雨給你送飯都不見感冒,這點凍算什麼?」
謝珩舟被她說動,「行了,我去找黎幼。」
謝歆瑤得意揚唇,同姜語柔對視一個眼神。
黎幼心裡念著任務,拿著手機搜告白油膩文案,全然沒注意到身後的男人。
直到肩膀被人拍了拍。
黎幼尋思收起手機回神,對上謝珩舟的視線。
她立刻揚起一抹天真爛漫的笑容,「珩舟哥哥!」
謝珩舟看著她依賴欣喜的笑,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黎幼心思敏感,卷翹睫毛細細顫抖,雀躍的聲線低了下去。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珩舟哥哥?」
謝珩舟抿著唇,低沉開口:「語柔沒有帶外套,山上太冷了她身體受不住,你看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外套?」
黎幼乖巧地眨了眨眼睛,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她心覺好笑。
山頂又潮又冷,別說脫外套,她現在即使穿著外套也沒覺得暖和到哪裡去。
「珩舟哥哥,你希望我把外套給她嗎?」
黎幼將道德綁架的問題拋了回去。
「我.....」
謝珩舟一時啞然。
黎幼平時對他百依百順,為了他黎幼能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可現在他是為了其他的女人給他提要求,怪不得生氣了。
他只得解釋道:「語柔身子骨弱,受不得寒。」
「這樣啊....」
黎幼垂眸,在考慮。
兩秒後,她抬起冷白漂亮的臉蛋,輕聲反問:「那珩舟哥哥覺得我能受寒嗎?」
謝珩舟目露詫異。
她這是....在怨怪他嗎?
黎幼繼續道:「珩舟哥哥,我是很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
她抬著頭,平靜又通透地看著謝珩舟:「如果以後我要結婚,結婚對象也一定只能是你。」
「我願意為了你親手下廚,願意大半夜冒著大雨去酒店給你送東西,可這一切只是基於我喜歡你。」
「我知道京都的人都說我什麼,舔狗也好,不要臉掉價貨也罷,我只是喜歡你而已。」
「我不介意你愛玩,因為你現在還不喜歡我,沒關係的,可是我昨天晚上也淋了雨,回家就感冒了,即便是這樣,你也要我把外套給姜語柔嗎?」
謝珩舟喉間發緊,啞口無言。
黎幼說著說著,眼眶裡泛著淚,一副受傷的樣子。
「珩舟哥哥,我喜歡你,可是你不該這麼欺負我。」
【叮!恭喜宿主完成山頂表白任務!目前舔狗進度40%,請宿主再接再厲!】
她濕漉漉的眼睛撞入謝珩舟胸腔。
他張了張唇,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欺負麼?
原來她都知道。
知道別人背後是怎樣嘲笑她的,知道他是怎樣心安理得地提出那些無理要求。
她都知道。
她只是太喜歡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