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走著,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內侍的聲音:「太后娘娘,這天兒不像從前那般熱,是該出來多走走……」
太后二字入耳的剎那,方知硯下意識呼吸一緊。
若是此刻迎面撞上,難免生出許多事端是非。
來不及多想,方知硯當即俯身,輕輕拉住身旁的蕭敘,伸出手指對著他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拽著他迅速躲進一旁的翠綠植物後方。
濃密的枝葉交錯掩映,恰好將兩人的身形盡數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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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敘雖然不明所以,但也立刻會意,乖巧屏住呼吸,一雙眼睛悄悄透過枝葉縫隙,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莫名覺得很是刺激。
前方的宮道上,太后鑾駕緩緩朝這邊靠近,周遭宮人內侍簇擁環繞,氣勢凜然。
內侍正恭維著,卻突然見太后的腳步頓住,不再往前。
他一愣,環視一圈,並未看到什麼,心下疑惑:「太后娘娘,前邊那秋海棠開的正艷,要不要扶您過去瞧瞧?」
太后眉心微蹙,一眼瞧見了那翠綠色後方,兩團可疑的月白和灰藍色,隨即腳步一轉:「罷了,去那邊瞧瞧……」
方知硯斂住心神,屏住氣息,等太后鑾駕徹底消失不見,才狠狠呼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你們在做什麼。」
方知硯本就做賊心虛,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的險些跳起來。
蕭寰握住他的手腕,將人拉起來。
蕭敘老實地說:「剛才太后娘娘過來,硯哥哥帶著我藏起來,不過……」
他有些小開心:「太后娘娘果然沒看到我們。」
方知硯面對蕭寰的眼神,頗感尷尬。
蕭寰只是替他拿去頭上落下的枝葉:「不必躲,母后知道你在宮裡。」
方知硯不說話,三人一路回到乾清宮。
到了夜裡,蕭敘被嬤嬤帶著回自己宮裡休息。
蕭寰起身,望著他:「走吧,回承乾宮。」
方知硯抬頭望著他,不動:「我想在乾清宮寢殿睡。」
蕭寰似是有些意外,挑起眉梢,不知想到什麼,意味不明笑了一下:「好,往後都在這邊就寢。」
這龍床可真夠大的,方知硯四處打量,頗為新鮮。
蕭寰任他打量完,才帶著他往裡走:「一同去浴池裡泡一泡,可舒解疲乏。」
方知硯聞言立即警覺,停住腳步:「我還有事要問陛下呢。」
蕭寰見他不動,乾脆一把將人抱起,往浴池走:「不耽誤你說話。」
事實證明很耽誤,方知硯唾棄自己不夠堅定,被蕭寰輕易用美色迷惑,再清醒是在後半夜了。
蕭寰竟還未睡,側著身子支著腦袋盯著自己看。
「……怎麼了陛下。」
蕭寰吻他的眼睛:「無事,你睡。」
方知硯眨眨眼,強行驅散了困意,說:
「我今日替蕭敘拿經書,打開了書架上的暗格。」
蕭寰支著腦袋,沒有動,淺淺嗯了一聲,靜靜等著他把話說完。
方知硯迎上他的目光,喉間微微發緊,聲音輕卻清晰:「我看到了那捲聖旨草擬,那是什麼時候的?」
「雲川花樓那次,陛下喊我貴妃,我那時以為是說錯了。」
蕭寰想了想,空的那隻手伸出與他十指緊握:「北狄使者團來訪,我從避暑山莊回宮那一次。」
方知硯記起來,在避暑山莊,他離開前夕。
似乎知道他後續想問什麼,蕭寰又說:「母后急於讓崔家女在後宮站穩腳跟,我為了安撫她,有意晉當時的淑妃為皇貴妃,便想著給你也一同晉升。」
方知硯嗯了一聲。
蕭寰以為他要睡了,又聽他低低地呢喃:「這兩年一直尋我,辛苦陛下……」
話沒說完,蕭寰蹙起眉,握著他手的力氣加重,顯然不喜歡他說這些見外的話。
方知硯就不繼續說了。
「找你是天經地義,算不得辛苦,倒是你,在外漂泊兩年,才是吃了苦頭。」
方知硯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自己更苦一點,還是一次次失望的蕭寰更苦一點。
他起身環住蕭寰的脖子,聲音悶悶:「陛下,我們以後都好好的,不要再分開了成嗎。」
他靠著的胸膛寬闊溫熱,沉穩有力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一聲聲撞在自己的耳畔,清晰又無比踏實。
蕭寰亦是手臂收緊,將懷中人完完整整地攏在懷裡,像是要把這兩年來錯失的朝夕、落空的期盼,都盡數擁入懷中,不捨得鬆開半分。
「好。」
寢殿內的燭火燃得恰好,暖黃光暈透過層層紗帳,暈出朦朧柔和的光影,將兩人相擁的輪廓映得綿軟。
殿外秋風掠過大樹,落下細碎簌簌的聲響,偶有蟲鳴低吟,成了方知硯入夢的絕佳節奏。
第二日,他還未起身,摸到一塊硬硬的類似令牌的東西。
他面色一喜,拿起來一看,果然是出宮的令牌。
迅速收拾清洗一番,方知硯草草吃了早膳,要出宮去。
出了承乾宮大門,福安已經架著馬車等在門口,見了他就笑:「公子,陛下吩咐,以後由奴才接送您出入宮呢。」
蘭若在身後幽幽地望著:「我還要跟著小殿下,公子,這份差事只能便宜福安了。」
方知硯安慰她:「想要什麼,同我說,我給你帶。」
出了宮,馬車一路往正陽門院子去。
陳棲每日在門口處翹首以盼,今日可算給他盼到了,先是對著方知硯一頓彎腰鞠躬道歉,說自己不知道陳三懷著壞心思。
方知硯哪裡會怪他,只問:「顧兄呢?還在帳房啊。」
這閒雲樓離了顧淮之可怎麼辦,太有責任心了。
陳棲嘆息搖頭,搖著摺扇:「你這些時日不在,他茶不思飯不想,真是。」
這是情根深種啊,孽緣真是孽緣。
他這幾日沒少勸,每次一開口,顧兄就打發他走,說是綢緞鋪子即將開業,自己很忙。
藉口罷了,指不定躲在屋子裡如何黯然神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