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草擬

2026-08-17 13:22:29 作者: 漁逢燈
  蕭寰被他這句轉折撞得微微一頓,沒第一時間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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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知硯還要再接再厲,蘭若在外小聲說:「公子,小殿下來了。」

  殿內兩人的拉扯被這一句打破。

  方知硯收斂了方才執拗的神色,往窗外望去,果然見一道小小的身影邁著規整的步子,從桂花樹下走了過來。

  正是剛散學歸來的蕭敘。

  蕭寰收回落在方知硯身上的目光,語氣恢復了平淡:

  「想來是課業散了,特地過來尋你問一問幾日之後中秋夜的打算。」

  不多時,小小的身影便踏進寢殿門檻,蕭敘規規矩矩行了禮,目光先落在蕭寰身上,隨後又看向方知硯,眼睛微微一亮:「硯哥哥,你醒了?」

  孩童的聲音清清脆脆,像帶進來一陣清風,令人頓感舒適。

  方知硯換上笑臉,沖他招招手:「今日都學了什麼什麼呀?」

  蕭敘提著手中的書卷小布囊,快步走到軟榻跟前,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傾,眉眼彎彎:

  「今日先生講了中秋古賦,還教我們吟賞月的詩句呢。」

  他仰著小臉,語氣雀躍,說著便背起兩句剛學的詩,童音朗朗,滿室清亮。

  方知硯聽得直誇讚,伸手輕輕替他理了理微微有些褶皺的領口:「倒是應景,再過幾日便是中秋,正好派得上用場。」

  一旁的蕭寰靜靜坐著,看他們二人有一句沒一句東拉西扯。

  夜間三人用了膳,蕭敘走前湊到方知硯耳側悄聲:「明日散學我還來找你。」

  方知硯拍拍他腦袋,頷首。

  蕭寰去了一趟乾清宮,方知硯走到鞦韆那處,看了看,沒有破損不顯陳舊,看來一直有人維護。

  他坐上去,仰著頭看月色,耳邊偶爾蟲鳴陣陣,久違的感到愜意。

  夜裡蕭寰又過來了,方知硯也沒趕他走,睡得多了這會兒不困,揪著蕭寰讓他給自己令牌。

  蕭寰被他纏的沒辦法,鬆口:「等你多養些時日,令牌自會給你。」


  方知硯表示懷疑:「當真?」

  蕭寰攬過他,將他緊緊抱在懷裡,似嘆息似無奈:「我何時騙過你?」

  這倒也是。

  承乾宮的日子清閒,卻也實在無趣,蕭寰天不亮就起來去上朝,中午讓李公公來喊他去乾清宮用膳。

  午間蕭寰還是坐在那張書案後翻閱奏摺文書。

  方知硯眼尖,看到了那塊擱在桌上的平安牌。

  記憶如潮水湧上來,當初他預感未來難測,想將這塊雕刻了許久才完成的平安牌親手送給蕭寰。

  兩人發生爭執,這塊平安牌還是沒有親手送。

  被他走時放在了桌上。

  不過都好,只要到了蕭寰手裡就好。

  他坐在窗邊矮榻上,支著下巴打瞌睡。

  蕭寰偶爾抬眼瞥去,見他長長的眼睫輕輕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蕭敘散學回來時,正逢幾個內閣大臣找蕭寰議事,去了偏殿。

  他放下小小布囊,對方知硯說:「硯哥哥,可否幫我拿一下那本書籍。」

  方知硯走過去,見蕭敘指著書架第三層一本《妙法蓮華經》,沒想到這小孩散學回來第一件事是要拜讀經書。

  蕭敘仰著小臉等,不成想這書一抽出來,方知硯手不知道碰到哪裡,一聲「咔嚓」輕微響動後,身側一個暗格緩緩打開。

  他一愣,將書遞給蕭敘後趕忙要關上,無意亂翻。

  可入眼是賢妃兩個字,他要關回抽屜的手頓住。

  呼吸猛地一滯,方知硯鬼使神差般,輕輕伸手,將那捲明黃綾綢拿了出來。

  展開的瞬間,熟悉的御筆字跡映入眼帘,這是一道聖旨草擬。

  紙上寫著冊封賢妃為貴妃的措辭,筆墨字跡是蕭寰的,卻未鈐蓋正式的玉璽大印。

  這是什麼時候的?

  回想蕭寰第一次在雲川花樓見到他時,喊的是貴妃,他還當陛下說錯了。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竟擬了這樣的聖旨。


  蕭敘見他久久未動,往這邊來。

  方知硯回神,動作利落關上暗格,當做無事發生。

  蕭敘抿抿唇,小聲說:「我從前拿書時,也無意間見過那暗格里的東西。」

  方知硯摸摸鼻子,啊了一聲:「是嗎,那你可知道這是什麼時候的?」

  蕭敘緩緩搖頭:「不知,那時皇兄整日失眠,我便來給乾清宮誦經。」

  方知硯一愣:「只是失眠而已,需要超度嗎?」

  蕭敘小小的眉頭輕挑起來,語氣帶著幾分與年紀不符的沉靜。

  「不是超度,硯哥哥你忘了,從前你說我的誦經聲可以安撫人心,讓人靜下來。」

  他認真回憶:「你走之後,皇兄心緒不寧,夜夜難眠,時常一個人坐在書案前到天明,宮裡的太醫開了安神湯藥,也都無濟於事。」

  「起初皇兄讓我出去,但我同皇兄說了硯哥哥說的話,他就同意了,效果顯著。」

  「此後,我便經常下學之後,來乾清宮翻讀經書,或是溫習學業。」

  崔姐姐也走了,皇兄一個人時,很是孤寂。

  孩童的話語直白又純粹,毫無修飾,卻字字砸在方知硯的心頭上,砸得他心口生疼。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看到蕭寰無數個深夜枯坐的身影。

  人和人不一樣,逃避痛苦的方式也不一樣,他每回想起蕭寰感到痛苦思念時,就讓自己忙碌起來,用其他的事情覆蓋這份痛苦。

  那蕭寰呢?

  他深夜在桌案前枯坐時,都在想什麼?

  肯定是不相信自己死在那場大火里,想找自己吧。

  那時是不想被太后盯著,才一把大火燒了院子。

  因為不知道前路如何,不知太后蕭寰的博弈誰勝誰負。

  同時心裡也害怕太后拿自己威脅牽制蕭寰,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假死脫身。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蕭敘捧著那本經書,小身子坐得筆直,慢慢翻看。

  方知硯單手支著下頜,目光渙散地望著前方,眼中半點神采都沒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腦海里反反覆覆,都是蕭敘方才說的話。

  蕭寰夜夜難眠,獨自守著空曠的乾清宮,落寞孤寂。

  還有那道未蓋章的聖旨草擬。

  蕭敘見身旁的人始終沒動靜,便放下書卷,抬眼看去,很是關切。

  他輕輕挪動小杌子,靠近了幾分,小聲開口:「硯哥哥,是有什麼心事嗎?不如同我說一說。」

  軟糯的聲音拉回方知硯飄遠的思緒。

  他勉強對小孩扯出一抹溫和的笑,胡亂找藉口:「許是屋裡太悶了吧,無妨的。」

  蕭敘將經文合上,提議:「我陪硯哥哥出去走一走吧,散散心。」

  方知硯本不想去,可瞧見他拿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自己,就說不出拒絕的話。

  「那就謝謝小殿下了。」

  兩人出了乾清宮,漫無目的的走了一會兒,方知硯有意無意問起蕭寰的事。

  蕭敘知道的全都和盤托出,半點沒有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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