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引起了一連串的事情,連累了好些人。
到頭來也沒有個好結局,難道這便是因果報應麼。
晚間三人同坐吃飯,方知硯發現顧淮之心不在焉:「你怎麼了?是有什麼心事嗎?」
桌上擺著剛置辦的幾樣家常菜,熱氣裊裊升起,襯得別院有幾分煙火氣。
顧淮之握著竹筷的指尖微微收緊,心神飄遠,聞言才猛然回神,搖搖頭輕聲道:「無事,許是一路車馬勞頓,有些疲乏罷了。」
陳棲原本高高興興吃飯,見顧淮之這樣,想到什麼,吃飯的動作也慢下來。
他岔開話題:「我們這回可是沾了方兄的光了,海公公帶人過來修整一番,連鋪蓋都是內庫專供的好物。」
「方才我摸了摸那錦被,軟得跟雲端似的,比我在陳府睡的還要精緻數倍。」
方知硯聞言,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食不言寢不語。」
陳棲見氣氛不但沒活躍起來,方知硯也肉眼可見的蔫,頓時閉嘴了。
夜裡,方知硯躺在榻上,手裡拿著那枚琉璃文佩觀賞,突然聽見疑似陳棲一聲尖叫:「啊——我唔唔唔……」
他翻身起來,以為出了什麼事,循聲走到門口見西廂房亮著:「怎麼了?」
過了會兒,顧淮之的聲音有些緊繃:「無事無事,陳兄看到只老鼠,不打緊,你早些休息。」
方知硯確認後,莫名其妙回去躺下。
而在西廂房,顧淮之死死捂住陳棲的嘴。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陣。
原是顧淮之晚飯過後怎麼也睡不著,便起身從箱籠最低處翻出那幅婉娘的畫像。
宣紙上,少女眉眼彎彎,上身穿藕荷色交領短襖,下身搭月白魚鱗褶馬面裙,眉眼間滿是未經世事的澄澈與溫柔。
是在方府第一次見到婉娘的模樣,一直定格在內心深處。
他眉眼溫俊眼露眷戀,抬指親撫畫上女子面容,喃喃嘆息:「婉娘,或許一開始,我就不該對你痴心妄想。」
那時面對對垂淚的心上人,他又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步入深宮高牆。
陳棲夜裡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顧兄今日在三哥那裡受了委屈,不然為什麼吃飯都心不在焉
他決定去寬慰人一番。
結果進門,喊了一聲也無人作答。
燭光搖曳,顧淮之手裡拿著一張畫像看的痴迷。
他心裡一動,莫不是顧兄的心上人?
他就說嘛,顧兄也二十有三,怎麼也不見身側有紅顏。
帶著好奇心,他探出腦袋一看,下一瞬發出尖叫。
……
等確認方知硯沒有再關注這邊了,顧淮之悄聲:「我放開你,你不要喊。」
陳棲點點頭。
顧淮之手一松,陳棲指著他恨鐵不成鋼,在原地打轉:「好啊你小子,你齷齪,你無恥,人方兄把你當知己,你拿他當什麼了?啊?」
誤會大了,顧淮之頭一次恨自己沒有口若懸河的本事,蒼白辯駁:「並非你所看到的那樣。」
「還誆我。」陳棲一拂袖:「那畫像上不是方兄是誰?你真是……哎呀!怎麼說你。」
顧淮之急忙收起來,要往箱籠里藏,被陳棲眼疾手快搶走:「你還藏著?你不怕死啊,看不出陛下和他的事兒。」
顧淮之有苦說不清,懊惱萬分,早知就不拿出來了。
陳棲警告他:「不許再有這種心思,我們還是一輩子的至交好友,否則別怪兄弟無情。」
真是,和陛下搶人,顧淮之真不想活了,必須打掉他這種想法。
「放心,我不告訴方兄。」
說完拿著畫像就走。
顧淮之苦追幾步:「把畫還我……」
陳棲拿著那幅畫像,像揣了個燙手山芋,藏哪兒都不是,又不好給人燒了。
第二日三人依照花名冊上標註的地點去看鋪面。
方知硯悄聲問顧淮之:「他怎的了?我怎麼瞧他看我眼神那般怪異?」
顧淮之一陣欲言又止:「無妨,陳兄一直都這樣,不必在意。」
方知硯一想也是。
只是一路上,陳棲的目光總是躲躲閃閃。
時而偷偷瞟向顧淮之,滿眼的複雜難言,時而看方知硯。
三人在正陽門南邊下車,等待約好的牙行掌柜,這處可是京城三大好地段之一,人聲鼎沸。
乾清宮內,今日學堂休沐,蕭敘來陪蕭寰用午膳。
不知為何,自從昨日皇兄從雲川回來,整個人都變化不小。
不在言行外表,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釋然。
他也不多問,倒是蕭寰自己先提起來:「下次休沐帶你見個人。」
蕭敘點點頭,應下來,心底也不意外。
因為皇兄沒少帶他見那些大臣,早習慣了。
牙行掌柜四十來歲,一張圓臉,留著兩撇鼠須,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和善。
但陳棲了解,能在這京城牙行混出名堂的,沒有一個是善茬。
掌柜手裡拿著一個冊子,一邊走一邊翻,嘴裡念叨著:
「這處鋪面大小適中,上下三樓,後帶一進院子,租金嘛,我瞧著三位公子面善,一個月三兩銀子。」
陳棲吃驚:「怎麼這麼便宜?不會才死過人吧?」
他拿扇子指著掌柜的:「如實說來,死了幾個,少的話我三人或許壓的住……」
掌柜老臉一陣發綠,乾巴巴地說:
「這位公子真愛說笑,實不相瞞是你幾位運氣好,我嘛也就當做做善事。」
顧淮之與陳棲面面相覷,不知在想什麼。
方知硯沒說話,站在鋪面門口上下打量。
真是哪哪都好,沒一處不符合他心意。
他問:
「鄭掌柜,這鋪子的東家是誰?」
掌柜的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打著哈哈:「是一位貴人,不方便透露姓名,小公子放心,契約文書一應俱全,絕無問題。」
方知硯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心裡有了數,是蕭寰的。
「方兄,你覺得怎麼樣?」陳棲在身後喊。
方知硯頷首,不要白不要:「那便就租這裡吧。」
晚間三人回到住處,方知硯抬腳邁入正房時總覺得哪裡有點怪。
果然,蕭寰一席黑色雲錦常服坐在那兒,正在翻他隨手擱在案桌上的幾張畫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