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強勢

2026-08-17 13:22:23 作者: 漁逢燈
  至少以後,若是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他不會再因為失去蕭寰這個人,就變得一無所有,渾渾噩噩。

  想通一切之後,他慢慢呼出一口氣,聲音帶著掙扎過後的堅定:「我沒有說謊,一年多前病了一場,許多事情記不清了。」

  他沒有回頭,看不到蕭寰眼底翻湧的情緒。

  接著他被鬆開,下一瞬手又被一隻手掌牢牢牽住。

  方知硯也不敢吱聲,任由他牽著在屋內茶案前坐下。

  他想收回手,奈何掙脫不了。

  蕭寰見他一臉緊張,嘴唇乾澀,抬手不急不緩給他倒了杯茶。

  「再同你確認一遍,當真不記得過去的事情?」

  方知硯接過他的茶水,沒喝,下定決心又點點頭。

  留給自己一些緩和的時間才是上策。

  蕭寰頷首:「我認識你。」

  不輕不重四個字,方知硯無聲握緊了手中的茶杯,指尖發白,緊張的下意識吞咽一下。

  他會怎麼說?說自己是他久別重逢的故人,還是直接說自己是賢妃?

  「你叫方知硯,刑部侍郎方正安的兒子,朝廷在逃的通緝犯。」

  方知硯的:「……」

  比想像中的還要糟糕。

  有所準備,準備的還是少了。

  大腦飛速旋轉,試圖給自己找一條活路。

  「大人別框我,我是姑蘇人,在姑蘇長大。」

  「不是說失憶了。」

  蕭寰語氣恢復以往的從容不迫,氣定神閒。

  「我是姑蘇口音,這一點想必大人也能聽出來。」

  「聽出來了。」蕭寰頷首:「三年前你曾入京,後來方家欺君罔上全族獲罪,獨獨你跑了。」

  他眼神在方知硯臉上掃一眼:「原是逃到這雲川來了,想必也是在逃跑路上生了病,失了記憶。」

  他到底想幹嘛?

  聽這意思是要捉他下詔獄。


  難道剛才的所有繾綣都是假象,他千里迢迢報仇來了?

  他果然還是恨自己突然消失的吧。

  越琢磨越拿不準,方知硯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門外人聲不斷,窗外亦是嘈雜。

  蕭寰在他說第一句話時,便意識到將人直接帶回宮只是一廂情願。

  方知硯長大了一些,閱歷也豐富許多,已經不甘願繼續做那沒有任何底氣,只憑帝王喜好活著的賢妃。

  如果是兩年前他但凡表現出一絲這種想法,自己有可能真的將人關在承乾宮裡。

  但是現在,他了解這個人的不易,心疼他的一切,也願意付出耐心,在不那麼刺激人的情況下,循循善誘。

  先將人哄回京城,其他的就好辦了。

  這是他的底線,不想回承乾宮,至少也要在京城,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

  這一次,他一定將人牢牢看緊了,絕對不會再犯上一回那樣的錯誤。

  果然,方知硯緊張地看向自己:「那……那大人的意思是?」

  蕭寰不著痕跡,摩挲著玉白茶杯:「跟我回京,你是不是跟方家人一樣要獲罪,屆時大理寺定有定奪。」

  還大理寺有定奪呢,還不是全憑他一句話的事情。

  心裡罵罵咧咧,面上卻謹小慎微:「一定要去嗎?我這酒坊不能沒人看著呀。」

  蕭寰不以為意:「我會差最好的管事來替你經營。」

  那你人還怪好。

  方知硯無意識摳著杯底,抿了抿唇:「大人,您的話衝擊力太大,容我回去想想成嗎?興許能想起來一些什麼。」

  假的,回去後他收拾東西就跑,先避其鋒芒。

  蕭寰起身,不由分說牽住他的左手:「走吧,帶你去休息。」

  方知硯幾乎同手同腳,在樓梯轉角處,餘光瞥見兩個鬼鬼祟祟的腦袋。

  陳棲見到兩人交握的手,下巴直接掉在地上,半天沒說出一句囫圇話。

  陛下他就這麼光明正大牽著方知硯走了啊。


  他早前聽聞陛下不知為何忽然遣散後宮,還私底下和同伴討論過當今天子那方面是不是有問題。

  原來竟是斷袖麼。

  算了,至少比想像中好一些。

  顧淮之對當初方家到底送了誰進宮的事知之甚少。

  只猜測是婉娘的姐妹,不然的話見到這一幕,他就是再遲鈍也該恍然大悟。

  「快快快,跟上跟上。」

  陳棲拉著他起身,兩人悄悄跟著。

  眼見著方知硯不情不願被推上了馬車,漸漸消失在視線里。

  陳棲一陣急頭白臉也找了輛馬車,跟了上去。

  方知硯不想與蕭寰交流,將整顆腦袋掛在窗外,直到發現這不是去南街的路。

  「南街不是往那邊走嗎?」

  這一回頭,又直直轉入對方克制隱忍的視線里。

  蕭寰斂起眸,語氣平淡闡述:「跟我去陳家。」

  方知硯一千個不願意,又不敢和他急眼:「去陳家做什麼,我要回南街閒雲樓。」

  「由不得你,要是你再跑怎麼辦?」

  蕭寰以前對自己沒有這麼強勢,總是有商有量。

  方知硯壓力好大,這要是回了京城,自己不得被這人看的死死的。

  過了一會兒,沈讓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陛下,到了。」

  方知硯回神,故作驚訝:「原來您是皇上啊,草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草民真該回去……哎哎哎。」

  蕭寰懶得和他廢話,將他揪下馬車。

  沈讓看到方知硯那張臉,即使已經在路上做好了各種心理準備,但看著從前的賢妃娘娘以全新的模樣出現,還是震撼。

  思索幾息,他拱手:「見過小公子。」

  方知硯沒功夫理他,被蕭寰像拎小雞仔一樣往院子裡帶。

  李公公老遠見著陛下提溜著個人進來,仔細一看,震驚的說不出話。

  陛下怎麼出去一趟,將賢妃找回來了,怎麼這般突然。

  他面向沈讓,後者也是搖搖頭,事實上他只遠遠見到陛下駐足在花樓門口,並讓自己不要跟著,獨自進去了。

  再出來牽著方公子。

  天知道他的心情有多複雜,陛下日日苦尋賢妃,卻最終在花樓里找到了。

  這算什麼。

  進了屋,蕭寰放下方知硯的衣襟,替他整理了一下,低頭湊近他,與他並肩碰著鼻尖:「好好歇著,我就在隔壁,你敢亂跑的話……」

  他將視線移到方知硯的一雙腿上,眼底情緒意味不明。

  方知硯卻驚的頭皮發麻,似乎懂了他的未盡之言。

  是要將自己的腿打折嗎。

  蕭寰這兩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怎麼變得如此可怕,到底有沒有人能救救他啊。

  等人走了,方知硯才恢復心跳,腿軟地挪到榻邊,一頭栽進去不再動彈。

  蕭寰坐在隔壁案前,手裡握著那塊平安牌,燭火映著他的面容,明明滅滅間,他眼底的偏執和勢在必得無處遁形。

  沈讓推門進來拱手:「陛下。」

  「去查,這兩年所有有關於他的細節點滴一絲也不要忽略,朕要全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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