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逃避

2026-08-17 13:22:23 作者: 漁逢燈
  蕭寰瞧著他那副自以為聰明的傻樣,內心種種瘋狂衝動漸漸平息下來。

  人就在眼前,蕭寰克制的眼神一寸一寸描摹他的眉眼,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許久不見,五官長開了些,沒有粉脂掩蓋,眉眼更加清銳幾分,少了幾分刻意裝出來的端莊柔婉,多了塵世煙火薰染出來的鮮活。

  從前在宮裡時,兩側臉頰尚有些嬰兒肥,如今臉蛋小小的,下巴尖尖的。

  是不是過得不好?

  這個問題冒出來,蕭寰無聲攥緊了拳。

  方知硯幾乎要裝不下去了,垂眼間心底的複雜不比蕭寰少。

  他亦是變化不小,氣場凜冽,眉目沉冷許多,下頜線緊繃,更顯帝王威儀。

  是為什麼呢?

  是皇帝當的久了,自然而然就變得更加冷血,還是也有自己離開的幾分原因。

  直到下頜被捏著往上抬,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睛,方知硯眼神立馬恢復清澈,沖他訕笑。

  蕭寰啞聲:「在想什麼?你……」

  「砰!」

  門又被推開,陳棲顧淮之二人進來,一見方知硯被人以一個絕對碾壓的姿態捏住下巴。

  陳棲一驚:「你是誰!誰給你的狗膽,把爪子從我方兄身上拿開!」

  說著三步並兩步,衝上去要拽蕭寰的手。

  眼見著蕭寰眼底有怒意翻湧,方知硯想開口,卻見陳棲在看到轉過來的臉後整個人定住,並絲滑跪下。

  在顧淮之不明所以的眼神里,手悄悄伸到身後沖他比手勢。

  顧淮之看不懂,也不知道這是誰,只覺對方氣勢強盛,見陳棲都跪下來,自己也沒有不跪的道理,又見方知硯仿佛被人拿捏住,跪著抬手作揖:

  「幼弟無知,若有什麼得罪之處還請大人高抬貴手,有事好商量……」

  蕭寰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後悔沒叫沈讓跟上來,任由兩人在這裡聒噪。

  方知硯一見救星來了,一把甩開蕭寰鉗制著他下巴的手,衝到顧淮之身後蹲下,露出腦袋看著蕭寰:


  「大人恕罪,小人真不是您口中的桂飛,還請明鑑。」

  說著他掐一把顧淮之的手臂。

  顧淮之連忙再次躬身:「大人許是認錯了人,我小弟名叫方知硯……」

  方知硯又擰他一把,誰讓你說這些了。

  他都看到蕭寰一雙眼睛似笑非笑望過來了。

  蕭寰心情似乎終於好了一點,用看透一切的目光鎖住方知硯,任由他鬧騰。

  方知硯迴避他的視線,悄悄催促顧淮之:「我們快走。」

  顧淮之打住話頭,三人儘量不發出聲音,往門口去。

  方知硯強壓著心頭亂撞的鼓點,埋著頭走在最前頭,刻意往顧淮之與陳棲中間靠,避開那道幾乎要將他洞穿的視線。

  可蕭寰的目光太有穿透力,隔著兩人死死釘在他身上,分毫沒有偏移,任他怎麼躲,都逃不開那道滾燙又陰鷙的注視。

  就在他要抬腳出去時,身後驟然傳來陰濕男鬼般的低語:「你敢出去,他們二人活不到明天。」

  陳棲腳一軟,沒聽錯吧?

  方知硯要出去,憑什麼他和顧淮之活不到明天?

  還有天理嗎?

  二人對視一眼,反手將方知硯推進去,利落帶上門。

  方知硯聽到他們飛快跑走的腳步聲。

  蕭寰這個陰險小人。

  他僵硬著背不肯轉身,身後又有腳步聲靠近。

  他剛要動,整個人便結結實實落入一個熟悉的、帶著龍涎冷香的懷抱。

  不是閒雲樓的米酒香,不是雲川街邊的草木香,是專屬於蕭寰的味道,是他極力想記住卻隨著時間淡忘的味道。

  那雙手臂從身後死死圈住他的腰,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指節扣在他小腹,幾乎要嵌進肉里。

  方知硯的呼吸一下子卡在喉嚨。

  到這一刻,感受到懷裡人的溫度與心跳,蕭寰才真真正正覺得真實一點。

  他真的找到了這個人,不是夢不是幻覺。


  雖然他好像並不是和自己想像中的一樣,會激動地回抱著自己,訴說過去那些時間也對自己很是思念。

  但他也能理解,誰讓這是可憐的方知硯呢。

  身為三品大員的兒子,卻像棵小野草,只有外祖母一人呵護他長大。

  十七歲懵懵懂懂的年紀,一身枷鎖進了宮,一直身不由己,自己卻從來沒有發現他的痛苦。

  甚至也曾經在被拒絕後,獨自一人在乾清宮清冷的殿裡覺得這個人沒有心。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敞開心扉,卻被太后羞辱逼迫。

  他一直都很不容易。

  方知硯落入這個懷抱,曾經那些親昵,那些相處的時光一幕幕浮上眼前,像被打開了記憶的匣子。

  他應該用力掙脫,堅定的否認自己是賢妃這個事實。

  因為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麼面對蕭寰。

  蕭寰察覺到他輕微的掙扎,雙臂又收緊了些,開口時熱氣噴灑在他耳側。

  方知硯癢的縮脖子。

  「方知硯,還要繼續跟我犟嗎?」

  方知硯抿了抿唇,能感受到蕭寰溢出來的情意,如果自己現在承認了,那他是不是會立刻帶自己回到承乾宮。

  重新過上賢妃的悠閒日子,白日吃吃喝喝,夜裡再和蕭寰醬醬釀釀?

  往後一生,都將自己交給身後這個人。

  需要多大的勇氣,才會心甘情願走進深宮,往後一生是恩寵榮華,還是棄如敝履,都只憑帝王的一腔愛意。

  反正現在的方知硯是沒有這個勇氣的。

  如果是兩年前,他還是賢妃的時候,他是願意的。

  因為那會兒沒有機會想太多,一直被形勢推著走,逐步陷入帝王的溫情里,和太后對峙時,天真地覺得只要蕭寰護著他,愛著他,便萬事可解。

  那時候也確實天真,沒有想過蕭寰是帝王,需要背負的壓力有多少。

  成日裡活在蕭寰給他製造的一切無恙的假象里。

  以至於太后找上來時,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

  太后說他天真,沒有說錯,但現在不是了。

  他有了更想做的事情,比起在深宮裡做一隻只供蕭寰把玩的金絲雀,他現在的生活更有意思。

  他從來不會否認自己沒有放下蕭寰這個人,但是比起單薄的愛,自己掙來的錢財更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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