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寰眉眼一動,無聲攥緊了手中之物,驟然轉身。
玄色衣袍下擺被這股猝不及防的動作掀得獵獵作響。
蘭若清楚看到,那雙在方知硯面前總是溫和的眼眸,此刻盛著一團火,在見到自己後,又緩緩熄滅。
她顫抖著吸一口氣,深深跪伏下去。
李公公頭一次覺得沈都督是這樣不靠譜的人,他這是要刺激死陛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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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讓也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好像給了陛下錯誤想信息,連忙跪下請罪:「屬下在京郊驛館找到蘭若,她或許知道賢妃動向。」
眾目睽睽之下,蘭若即使身軀顫抖,也一言不發。
蕭寰視線再次落在蘭若頭頂,閉了閉眼:「將方家人帶過來。」
方家四人又被帶到承乾宮,月光下,見到了跪在地上的蘭若。
沈讓一腳踹在方正安身上,怒斥:「還不將事情所有原委一五一十說清楚。」
李公公也是怒氣不小,陰惻惻地提醒:「這或許是你們最後一次開口的機會,方侍郎,可要想好。」
方正安在地上磕了個頭,回頭看了一眼妻兒,垂下頭:「臣有罪,一年前,明知女兒有心上人,卻為了一己私慾,強迫她入宮。」
方知薇一雙死寂的眸子聞言動了動。
「入宮前一月,女兒不見蹤影,臣因為害怕擔責,將姑蘇的小兒子方知硯,以接他來國子監讀書為由騙到了京城,假扮成女兒身進宮……」
方知硯。
蕭寰默念這個名字,原來他叫方知硯。
」我與他簽了一年的契約,許下兩萬兩白銀,原本是想著,讓他在後宮低調行事,不出頭最好,知薇過不了窮苦日子,定會回來,屆時讓兩人換回來,方可萬事大吉……」
李公公氣的呸了一聲,堂堂天子,在他們方家眼裡成什麼了?
隨意糊弄的傻子嗎?
這家人真該死。
後來一切脫離掌控,方正安顫抖著,將額頭貼在地磚上:
「所有一切,都是臣的主意,都是臣一手操辦,跟其他人無關,臣自知死罪難逃,還請陛下放我方家其他人一條生路。」
其實他大約知道,這根本沒有可能,但他還是忍不住哀求。
蕭寰揚起一抹冰冷的笑:「方正安,你膽大包天,朕要怎麼治你的罪?」
「凌遲,五馬分屍,還是……」
每一個詞,落在方家人身上都叫他們顫抖一分。
他們跪在地上,不住哀求。
方夫人不顧阻攔想要去抓蕭寰的衣擺,被兩個侍衛攔住,她掙扎不休:「不是這樣的陛下,不是這樣,我也……」
蕭寰失去耐心,抬了抬手。
幾個侍衛將亂作一團的方家人拖了下去。
蘭若還是跪在地上,不知等待著自己的會是什麼。
蕭寰在她面前站定:「朕不在的那幾日,山莊裡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字不落的交代清楚。」
慈寧宮的燈還亮著,太后坐在案桌後,手裡翻閱的是一本厚厚的經書。
宋嬤嬤勸她:「夜深了,該休息了娘娘。」
太后不語,又翻了幾頁,聽到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蕭寰踏入殿內,開門見山:「他人呢?」
宋嬤嬤上前一步想說些什麼。
太后看她一眼:「出去吧。」
宋嬤嬤擔憂地看了母子倆一眼,退了出去。
「皇帝這麼大火氣做什麼?哀家給過他選擇,他自己要走。」
蕭寰眉眼寒霜一片,不欲多說:「母后,兒子的耐心有限。」
太后冷眼與他對視,冷笑:「你要有本事你就去找便是,哀家反正在後宮中閒著,有的是時間同你耗。」
除非他答應娶崔靜姝為後,來日誕下皇太子,她也可以鬆口。
說到底母子一場,在方知硯沒有出現之前,兩人之間也是母慈子孝。
蕭寰不再多言,轉身走的利落。
這一晚發生了許多事,方家人都被下了大獄,由宋長青親自帶人連夜趕往姑蘇。
雖然不知道太后具體將林老夫人帶到了哪裡,但還是要去找尋蛛絲馬跡。
第二日一早,朝堂上更是亂成一鍋粥。
大理寺少卿在早朝時公然質疑頂頭上司徇私枉法,貪污受賄,遇到懸案更是直接讓死囚頂替結案。
當天大理寺卿崔遠哲便被錦衣衛押入了詔獄。
晚間內閣新上任的次輔進宮面聖,稱戶部尚書崔士呈在兩年涼州旱災時,疑似剋扣賑災物資。
第二天,彈劾崔士呈的摺子堆了有半人高。
蕭寰任命楊次輔全權徹查此事。
一時之間,崔氏以及門下那些散布各樞紐要職的大員紛紛自危。
大概過了小半月,這兩件事被證實。
崔家接連失去兩位家族主心骨。
就在眾朝臣以為,陛下只是想借著這兩件事敲打一番日漸鼎盛的崔家時。
又有人參了崔閣老一本,言他近年與收攬的門生故吏接觸的過於頻繁,有結黨營私把持朝政之疑。
上摺子的是雲川陳氏家主,刑部尚書陳嵩。
近年來威望各方面唯一能與崔氏一較高下的家族。
與崔氏不一樣,雲川陳家和蕭家祖先同出一脈,後不知什麼原因改了姓氏。
這些年頗受蕭寰重用。
面對陳嵩接連拿出來的證據,崔閣老表現的比兩個兒子鎮定。
好歹是陛下的親舅舅,沒有第一時間下詔獄,只是被關在府里等候一切真相查明。
夜裡,蕭寰坐在案桌上前,殿內燭光微動,光影落在他冷峻的側臉,映得那雙眸子越發死寂無波。
一連半月,派出去的人一點消息也沒有帶回來,蕭寰已經失去所有耐心。
腳步聲越來越近時,蕭寰無聲抬眼。
太后走的急,一頭珠翠隨著動作搖晃不止,進入門檻就指著蕭寰怒罵:
「你是徹底瘋了不成,為了一個男子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要將我崔家的人都殺光才罷休嗎?」
蕭寰往後靠去,半闔著眼:「母后這是何意,朕可沒有冤枉了他們。」
從前他態度不明,崔家又是有從龍之功,種種原因堆積之下,也沒有人敢揭發崔家的各種行徑,這才讓崔家有一個安分的假象。
直到這次蕭寰透露出去一點意向,那些被崔家一直壓著的大員紛紛按耐不住。
原本他是想等到時機再成熟一些,才對崔家發難。
但現在,事關方知硯,他一刻也等不了。
太后臉色難看,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你以為哀家是因為你不願意娶崔靜姝才出此下策嗎?」
「你忌憚崔家鼎盛,好,哀家可以理解,可你不該將蕭敘接回宮裡親自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