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冒險

2026-08-17 13:22:14 作者: 漁逢燈
  即使是在這避暑山莊,蕭寰也要整日忙於政務。

  方知硯便同淑妃蕭敘幾人混在一處玩樂。

  淑妃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個叫燒烤架的東西,叫侍衛進山獵了一些野味。

  夜裡幾個人聚在一處喝酒閒話。

  這一刻,仿佛蕭寰不是皇帝,她們也不是嬪妃,大家閒話連篇,如同世間許許多多的普通友人一般。

  更多的時候,是陪在蕭寰身邊。

  蕭寰忙政務,他便一門心思雕刻那塊巴掌大的黃楊木平安牌,或是靠在窗戶旁小憩。

  偶爾抬頭,就能對上蕭寰毫不閃避的目光。

  方知硯全當看不懂對方眼裡面包含的種種。

  經過幾天忙活,這塊平安牌此時已經完成了大半。

  這日在屋裡,蘭若替他扇扇子,一邊讚嘆:「娘娘您雖然畫畫的一般,這雕刻手藝倒是很精湛呢。」

  方知硯一頓,一時間沒分清是不是在夸自己。

  「在姑蘇時跟一個老伯學的,他愛喝酒,我外祖母釀酒的手藝很好,我就偷偷拿著酒去去換,讓他教我。」

  蘭若點頭,仔細看了看,那木雕外圍是祝福語,平安順遂什麼的,只是木牌中間是兩個人的輪廓。

  「是陛下和娘娘麼?」

  五官還沒出來,不怪蘭若看不出,他點頭:「是啊,背景是乾清宮,陛下在案前看摺子,我在窗前榻上當掛件那會兒。」

  那是最開始,蕭寰莫名其妙叫他去乾清宮伴駕,也不幹嘛,就吃吃喝喝打打瞌睡。

  從前覺得枯燥難捱,如今想來,倒是頗為複雜。

  有腳步聲從外面進來,淑妃牽著蕭敘挑開帘子:「怎麼今日這樣坐得住?」

  方知硯也沒起身,目光沒從木雕上移開:「在刻平安牌。」

  淑妃娘娘走近了,湊近一看,頗為無語。

  人家的平安牌中間是祝福語,怎麼他的平安牌跟畫冊似的。

  「北狄使者團明日入京,陛下怕是要回宮一趟。」


  方知硯聞言一愣,放下手中的東西,左右扭動了下僵硬的脖子:「是麼,離著先祖忌辰還有十日,陛下來回趕的上麼。」

  這本是一件完全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但方知硯莫名感到不安。

  夜裡,蕭寰來同他一起用膳,果然說起此事,說要回宮兩日。

  問他:「你要不要同朕一起下山?」

  方知硯放下筷子,心裡一下子想了許多,也沒有再迴避他的目光:「不了,我就山莊等陛下回來。」

  蕭寰無聲望著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方知硯拿筷子在米飯里戳了戳,像是下定某種決心,對著人笑了笑:「等祭祀大典結束,我有很多話要同陛下說。」

  他的雙眼在燭光下越發明亮,仿佛丟開許多迷茫,變得堅定許多。

  如果淑妃娘娘在這裡,聽到他這句話,一定會提醒,要麼就現在說完,要麼就收回這句話。

  以她閱文無數的經驗來看,說完這句話的,十有八九是以壞結果收場。

  好比殺手的一句:做完這一單,就金盆洗手。

  八成這趟回不來。

  可惜淑妃不在,可惜蕭寰向來對方知硯都很縱容。

  只要方知硯願意向他坦白,再等一等又有什麼關係。

  他已經等了這麼久,不差這幾天。

  於是他欣然接受,為方知硯夾菜:「好,先吃飯。」

  見他不再問別的,方知硯心下鬆了口氣。

  他打算跟蕭寰攤牌,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結果如何,任由他定奪。

  方家下場肯定好不到哪裡去,卻也不見得自己就能好。

  反正欺君之罪這一條是逃不了。

  他願意相信蕭寰不會太過為難他,但是,他不能拿外祖母冒險。

  前幾日他暗中給邱潤之去了信,讓他看了之後按照信上所說。

  叫那位遠在姑蘇照顧老夫人起居的故友,帶著老夫人先離開姑蘇。

  等他這邊的事情解決了,再看看是接老夫人進京還是再做其他打算。


  按照路程,那位揚州人士周義應該很快就會收到信。

  立刻啟程離開的話,等蕭寰從宮裡回來,時間差不多剛剛好。

  隔日一早,下山的馬車停在院外。

  方知硯送他到馬車旁。

  蕭寰回頭,見人眼巴巴望著自己,不由好笑:「不如還是同朕一道下山吧。」

  方知硯後退一步,擺手:「還是不了,陛下一路順遂。」

  馬車消失在視線里,蘭若喊他:「主子,外頭熱,我們進去吧。」

  方知硯回到屋裡,端起涼茶抿了一口:「蘭若,等陛下回山莊,我打算將事情全部都同他說了。」

  蘭若一驚,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來避暑山莊之前,不是還說讓自己做好準備也趕緊離開麼。

  方知硯嘆息:「我知道你心裡的疑惑,但是蘭若,我怕是要犯和你舊主一樣的錯誤了。」

  原來無論男女,只要是人都會有衝動,都會為情愛犯傻。

  蘭若將這句話琢磨幾遍,不太確定地問:「您也要同人私奔了嗎?」

  走之前,還要把這一年裡欺騙陛下的事情和盤托出。

  這麼囂張?

  「嗨呀!」

  方知硯氣的頭疼:「你的思路真的越跑越偏了,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和她一樣為愛冒險?」

  蘭若反應一會兒:「哦哦,主子實在對不住,這確實很冒險啊。」

  都是些掉腦袋的事兒。

  是要有多愛,才能坦然接受自己身邊的賢妃原地變成男子?

  「他不會殺我的。」

  方知硯有些底氣不足,偏開視線:「至多……至多是接受不了自己喜歡男子,將我趕走。」

  那也好過他一聲不吭走了。

  蕭寰對自己這麼好,如果自己這麼做,是不是也太狠心了些。

  畢竟從頭至尾,他都是無辜的那一個。

  」而且他近日總給我一種,他已經知道不少,只是不想揭穿我,等著我自己跟他坦白的感覺。」

  這種感覺太濃烈,他自詡也有幾分了解蕭寰。

  包括那日在見了蕭定之後,他有意無意的試探,蕭寰的回答也是給他這種感覺。

  正是這些不太明顯的暗示,和蕭寰表現出來的愛意,讓他鼓起勇氣,也願意冒險一回。

  「就是不知道陛下會怎麼處置方家。」

  蘭若見他眉眼低沉,心裡也惴惴,畢竟是她從小生活的地方,說一點也不在意是假的。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罪責擺在那裡。

  「主子不如換一種想法,若是您不主動坦白,突然消失,方家更是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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