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雲棲月收到黎予川的消息,下了樓。
剛推開宿舍樓的玻璃門,她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人。
黎予川今天明顯是精心收拾過的。
亞麻色短款外套裡面搭了件乾淨的白色針織衫,黑色長褲襯得腿愈發修長。頭髮也重新打理過,額前碎發鬆鬆散下來,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惹眼。
雲棲月腳步慢了一點。
這是睡了一覺,開始孔雀開屏了?
黎予川幾乎在她出來的第一時間就抬起了頭。
看見她,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下一秒,又像是想起什麼,硬生生把那點高興壓了回去。
攻略怎麼說來著?
委屈一點。
黎予川抿了下唇,抱著花朝她走過來。
「寶寶。」
雲棲月沒應,視線先落在他懷裡的花上,是一束包裝得很漂亮的粉白色鬱金香。
她又慢悠悠地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最後重新落回他臉上。
「你今天打扮得挺隆重。」
黎予川下意識站直了一點。
明明昨晚挑衣服挑了快半個小時,嘴上卻說得若無其事。
「隨便穿的。」
「哦,隨便穿的呀。」
雲棲月也沒拆穿他,只是低頭看向那束花。
「那這個也是隨便買的?」
「不是。」
這次黎予川承認得很快,他把花往她面前遞了遞。
「這個是專門買給你的。」
雲棲月伸手接過來,指尖撥了撥最外面那朵開得正好的鬱金香。
「說吧,找我幹什麼?」
來了。
黎予川迅速把昨晚那幾條攻略從腦子裡過了一遍。
別質問,先認錯。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想跟你道歉。」
「昨天我一直顧著跟你解釋白霜的事,可後來我想了想,你生氣的根本不只是這個。」
「還有在會所,我明知道她在那裡,還故意叫你過去。」
黎予川頓了頓。
「我當時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也想讓白霜看清楚。」
「可我只顧著自己痛快,沒想過你去了以後會不會不舒服。」
他看著她,老老實實認錯。
「是我做得不對。」
雲棲月原本還有些冷淡的眉眼總算舒展開一點。
還知道。
「是嗎,還有呢?」
還有?
黎予川心裡頓時有點沒底,他沉默兩秒,只能繼續自己反省。
「還有…我昨天不該一直問你去哪了,跟誰在一起。」
「嗯。」
「也不該對宗越態度那麼差。」
雲棲月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居然連這個都想到了。
黎予川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她的臉色,見她神情似乎又緩和了些,這才繼續往下說。
「你想和誰吃飯,是你的自由。我以後……儘量不吃醋。」
最後幾個字,說得明顯有些艱難。
雲棲月眨了眨眼。
哇,好大度一男的。
昨天下午還恨不得用眼神把宗越盯出兩個窟窿,睡了一覺起來,居然連這種話都會說了。
她心裡覺得好笑,面上卻十分配合,眼睛一下亮起來,抱著花往他面前湊了湊。
「真的嗎,男朋友?」
那副驚喜又期待的模樣,看得黎予川莫名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可話都已經放出去了,他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嗯。」
「那我明天還想跟宗越一起吃飯。」
黎予川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
雲棲月仰著小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一臉無辜,像是真的在等她這個「大度男朋友」點頭。
忍住,不能擺臉色。
更不能問她為什麼又要跟宗越吃飯。
黎予川硬生生把那點酸得冒泡的情緒壓了回去,半晌才擠出兩個字。
「可以。」
喲。
居然真的忍住了。
雲棲月眼底的興味更濃了些,正準備看看他還能「大度」到什麼程度,就聽見黎予川悶悶地補了一句。
「但是我會很難過。」
雲棲月抱著懷裡的花,上上下下將他重新打量了一遍。
不對勁,很不對勁。
黎予川被她看得莫名有些心虛,面上卻強裝鎮定。
「怎麼了?」
雲棲月又往前湊近一點,仰著臉盯了他好幾秒,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黎予川。」
「嗯?」
「你睡一覺,把腦子睡好了?」
她狐疑地看著他。
「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懂事?」
黎予川神色一正,義正言辭地說道:「我一直都很懂事。」
他想了想,又十分大度地補充。
「而且我作為你男朋友,本來就應該尊重你。」
雲棲月眼睛一點點亮起來,最後乾脆一臉感動地望著他,差點就要眼淚汪汪了。
哇。
好成熟,好理智,人家都這麼善解人意了。
她要是不做點什麼,豈不是辜負了黎予川這一番難得的「大度」?
結果下一秒,就聽見黎予川繼續道:「當然,如果能少跟裴司佑和宗越出去一點,我會更開心。」
說完,他面不改色地給自己補上免責聲明。
「但我只是提出個人願望,不干涉你的自由。」
雲棲月:「……」
行。
大度,但有限。
黎予川輕咳一聲,趕緊把話題扯了回來。
「所以,寶寶,你還生氣嗎?我昨天真的以為你不要我了。」
雲棲月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又起了點壞心思。
「那白霜呢?」
黎予川一頓。
雲棲月歪了歪頭,眼底帶著明晃晃的戲謔。
「你現在不喜歡她啦?」
「早就不喜歡了。」
「以前喜歡得凌晨兩三點睡不著覺,還發朋友圈emo,現在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等等。
她怎麼知道的?
黎予川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
那些朋友圈都是高中的事了,而且大部分第二天睡醒他就刪了。
雲棲月不可能看過,除非有人告訴她。
黎予川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
「棲月。」
他試探著開口,心虛得連「寶寶」都不敢叫了。
「誰跟你說的?」
雲棲月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什麼?」
「凌晨兩三點睡不著覺。」
黎予川盯著她,明顯有些慌了。
「你怎麼知道的?」
「這個呀~」
雲棲月故意拖長了聲音,卻偏偏不回答。
黎予川心裡那點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裴司佑。
一定是裴司佑。
那狗東西高中就喜歡在他朋友圈底下犯賤,誰知道背地裡到底存了多少東西。
一想到自己那些凌晨兩三點發出去、第二天清醒以後恨不得當場毀屍滅跡的矯情文字,很可能已經被人打包送到了雲棲月面前。
黎予川眼前一黑。
完了。
他的形象。
他的黑歷史。
「他還給你看什麼了?」
這次連聲音都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