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越回到家，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又摘下眼鏡，抬手按了按有些發酸的眉心。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沒有猶豫，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
就在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對面終於接了。
「宗越，怎麼啦？」
白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聽起來心情似乎還不錯。
宗越沒寒暄，直接開口。
「昨天的事，還記得嗎？」
「什麼啊？」
「會所里，你對雲棲月說的那些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再開口的時候，白霜剛才那點輕快已經淡了。
「你打電話給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嗯。」
宗越應得很乾脆。
「你應該去跟她道個歉。」
「道歉？」
白霜的聲音倏地抬高了半度，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的話，尾音里都是不可思議。
「我憑什麼給她道歉？」
「昨天那個場面，被冷嘲熱諷的人難道不是我嗎？」
「你也在場。裴司佑怎麼說我的，沈妙怎麼說我的，還有後來那些人的笑，你沒聽見嗎？」
宗越垂下眼，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膝蓋。
「所以呢？」
「暗示她是會所新來的漂亮妹妹。」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他把她昨晚說過的話，一句一句重新念了出來。
「這些話，是你先說的。」
「雲棲月從頭到尾沒有主動招惹過你。」
「裴司佑他們說話難聽，是他們的事。你要是覺得委屈，可以去找他們。」
「但你說錯的話，也一樣要道歉。」
白霜半天沒出聲。
宗越也沒催，他知道她在聽。
從小到大，每次白霜犯了錯又不肯認的時候，都是這樣。
先沉默，然後開始想辦法把事情繞過去。
果然，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
這一次沒了剛才的尖銳，反而軟下來，帶著點委屈。
「宗越，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你現在為了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女生，這麼跟我說話？」
又來了。
從小到大，白霜最擅長的就是這一套。
明明是自己先惹了事，到最後，委屈的反而總是她。
小時候宗越沒少替她背鍋，反正是一起長大的鄰家妹妹，他懶得計較，也就由著她去了。
但這一次，他不打算再順著她。
「你上學期的成績單，叔叔阿姨看過了嗎？」
「我記得有兩門補考，還有一門掛了，要重修。」
「你跟家裡說的，好像是全A？」
白霜終於忍不住了。
「宗越，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宗越靠進沙發里，語氣依舊不緊不慢。
「道歉，或者我幫你把成績單轉發給叔叔阿姨。」
「你自己選。」
白霜難以置信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宗越，你為了她，拿我的成績威脅我？」
「算不上威脅，我只是給了你兩個選擇。」
「這不就是威脅嗎！」
宗越想了想。
「那就算吧。」
白霜從來沒見過他這麼油鹽不進的樣子。
從小到大，宗越雖然算不上多寵她，但大多數時候也懶得跟她計較。
她鬧脾氣，他不哄，卻也不會跟她爭。
她偶爾惹出什麼麻煩，他嘴上嫌煩，最後還是會順手幫她處理。
可現在，他為了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雲棲月，居然拿她的成績單威脅她去道歉。
白霜越想越氣。
「宗越，你至於為了她做到這個地步嗎？」
「我只是讓你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你少來。」
白霜冷笑了一聲。
「黎予川護著她，裴司佑也護著她，現在連你都跑來替她出頭。」
「她到底給你們灌什麼迷魂藥了？」
宗越眉心輕輕蹙起。
「注意你的言辭。」
「我說錯了嗎？」
「錯了。」
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電話那頭只剩下白霜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她忽然冷不丁問了一句。
「宗越。」
「嗯。」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白霜原本只是氣頭上隨口一問，可等了幾秒，都沒等到他的否認。
她忽然覺得不對勁。
「宗越？」
又是幾秒的沉默。
白霜的聲音一下拔高。
「你不會真看上她了吧？！」
宗越垂著眼，目光落在茶几上。
「和你沒關係。」
白霜差點又炸了。
「她是黎予川的女朋友！」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
「我做什麼了嗎？」
白霜一噎。
好像……
確實沒有。
可就是因為沒有，她才更覺得憋得慌。
宗越如果幹脆承認，她還能罵他兩句。
偏偏他什麼都不承認，什麼都沒做，卻又明擺著開始在意雲棲月。
「反正你離她遠一點。」
宗越懶得接她這句話。
「先管好你自己。」
他頓了頓。
「道歉，這周之內。」
白霜氣得深吸了一口氣。
「我沒有她微信。」
「你自己想辦法。」
「不是你讓我去的嗎？那你把她約出來不就行了？」
白霜簡直不敢相信。
「道歉的人是你。」
宗越淡淡道。
「不是我，你自己想辦法聯繫她。」
下一秒，電話直接被掛斷。
宗越看了一眼屏幕。
意料之中。
宗越這才重新把眼鏡戴回鼻樑上。
過了片刻，他又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最上面那個聊天框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是雲棲月。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他順手置了頂。
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很短。
除了上午約她吃飯時的幾句話，幾乎沒有別的內容。
宗越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手指落在輸入框裡。
【今天……】
停了兩秒。
刪除。
重新打。
【下午送你回去的時候……】
又停住。
刪除。
宗越盯著空空蕩蕩的輸入框看了半天。
下午雲棲月說他什麼來著？
說話說一半。
第三次。
結果現在人都不在他面前，他居然還能再來一次。
半晌，宗越自己都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第四次。」
算了，他退出聊天框。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白霜。
宗越點進去。
只有兩個字。
【白霜：我去。】
後面還跟了一個明顯氣得不輕的表情包。
宗越看了兩秒。
【宗越：好。】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宗越：態度好一點。】
對面幾乎秒回。
【白霜：你煩不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