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聚會結束以後。
林晚就隱隱察覺到，秦嶼開始越來越少回她消息了。
最開始，她其實並沒有太在意。
畢竟臨近校際賽，籃球隊最近訓練得厲害，秦嶼幾乎每天都泡在籃球館，朋友圈裡偶爾有人拍到他，也總是一身黑色球衣，額前碎發被汗水浸得微濕，懶洋洋靠坐在場邊喝水，周圍圍著一群說笑的人，燈光落在少年鋒利的眉眼間，依舊是那副眾星捧月、耀眼又張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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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林晚一直告訴自己，他只是太忙了。
可後來，她慢慢發現，不只是消息不回，連人也開始越來越難約。
以前她說想見面的時候，秦嶼雖然算不上多熱情，卻至少不會明著拒絕。
可現在。
聊天框裡的回覆卻開始越來越簡短。
【在訓練。】
【晚點。】
【今天沒空。】
很多時候，她發過去一長串消息，秦嶼都要隔很久才會回復，有時甚至已經是深夜。
回復也只有短短三個字：【知道了。】
像是疲於應付。
而另一邊。
籃球館的頂燈亮得刺眼，等最後一輪練習結束的時候，時間已經快接近晚上十點。原本喧鬧的場館也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籃球不斷砸在地板上的沉悶回音，一下一下，在空曠空間裡顯得格外壓抑。
秦嶼仍舊站在三分線外沒有動。
黑色球衣早已經被汗水浸得半濕，額前碎發凌亂垂下來，可他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累一樣，只是面無表情地抬手、投籃，再彎腰把球撈回來，動作機械而重複，像在發泄什麼，又像只是單純停不下來。
旁邊幾個隊友早已經累得坐在地上喘氣，其中一個終於忍不住問道：「嶼哥，你最近到底受什麼刺激了？怎麼練的那麼瘋。」
秦嶼沒說話，只是低頭擰開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半點沒能壓住胸口那股越來越重的煩躁。
以前這個時間。
雲棲月早就該發消息過來鬧他了。
要麼是一堆亂七八糟的表情包。
要麼拖長尾音問一句：「嶼哥哥，你什麼時候結束呀？」
而現在，什麼都沒有。
可偏偏，她對別人還是和以前一樣。
會撒嬌，會笑，會鬧。
這一周里。
不是沈舟白送她回家。
就是方聿陪她去看電影。
只有面對他的時候，開始變得客氣。
——「嶼哥哥最近是不是很忙呀？」
——「那我就不打擾你啦。」
明明還是那副軟軟的語氣。
可落進耳朵里的時候，卻莫名讓人覺得刺耳。
因為他忽然發現。
雲棲月開始和他避嫌了。
尤其當這種疏遠，只單獨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
想到這裡， 胸口那股壓了整整一周的躁意終於徹底翻湧上來。
秦嶼低低罵了句髒話，抬手把礦泉水瓶狠狠扔進垃圾桶里。
「砰」的一聲悶響。
把旁邊幾個隊友都嚇了一跳。
「靠，誰又惹你了？」
秦嶼卻沒再說話，只是彎腰撈起地上的外套，神情煩躁得厲害。
籃球賽那天。
林晚提前到了籃球館。
場館裡人很多，觀眾席幾乎已經坐滿，嘈雜的聲音吵得人耳膜發脹。
秦嶼剛結束熱身，額前碎發被汗水浸得微濕，黑色球衣貼著肩背線條，勾勒出少年寬肩窄腰的優越身形，肌肉線條也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整個人帶著一種張揚又極具侵略性的少年氣。
周圍不斷有女生偷偷舉起手機拍照，視線幾乎黏在他身上。
林晚抱著剛買的水，小跑著朝他過去。
林晚仰頭看著他，小聲問：「你位置在哪呀？」
秦嶼隨手指了指場邊座位。
林晚抱著水過去的時候，心臟忽然有一點發熱。
因為這是第一次，她以女朋友的身份看他打籃球。她坐在屬於秦嶼的位置旁邊，替他看著衣服和手機。
就在這時秦嶼手機屏幕卻忽然亮了一下。
其實她本來沒想看，可視線卻還是不受控制落了過去。
發消息的人備註只有一個月亮符號。
【】
而消息內容只有一句：【嶼哥哥，比賽加油！】
這個符號代表著誰，她再清楚不過。
林晚盯著那個「」愣了很久。
因為她忽然想起來，自己在秦嶼手機里的備註，從頭到尾，都只是簡單的「林晚」兩個字。
沒有暱稱。
沒有符號。
甚至不是很多情侶之間會有的那種親昵備註。
而就在這一瞬間。
她腦海里閃過了那天論壇里的回覆。
那時候，有人問她和秦嶼現在發展到哪一步了。
她低頭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慢吞吞回了一句：「在一起一個月，只牽過手。」
當時評論區安靜了很久。
隨後。
消息卻忽然瘋了一樣往外跳。
——「？？？？？不是，姐妹你逗我呢。」
——「Q看著完全不像柏拉圖類型啊。」
——「如果真像樓主說的那樣，高中就開始喜歡你，怎麼可能一個月都不親？」
——「不是我說，男生真喜歡一個人，根本忍不住吧？尤其Q這種占有欲強的類型。」
甚至還有人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
——「而且女生主動親男生，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被拒絕。」
——「除非他根本不想親。」
當時林晚看見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是下意識反駁過的，說他只是尊重女生罷了。
可直到現在，她才第一次開始覺得，原來有些「不越界」，並不是因為尊重，而是因為他不夠喜歡。
最後一個三分球落進籃筐，全場尖叫聲瞬間炸開，隊友瘋了一樣撲上去抱住秦嶼。
少年站在人群中央，額前碎發已經徹底被汗水打濕，黑色球衣貼著肩背線條，呼吸急促，整個人鋒利又耀眼。
「臥槽！！！嶼哥牛逼！！！」
「今天狀態也太猛了吧！！！」
不知道是誰看到了林晚，忽然喊了一句：
「嫂子來了啊——」
周圍瞬間跟著開始起鬨。
「嶼哥今天這麼帥，嫂子不給點獎勵啊？！」
「親一個！！！」
「嫂子快啊！！」
林晚站在人群外。
耳根一點一點開始發燙。
論壇里的那些話還在腦海里反覆迴蕩。
而那個小小的「」，也始終揮之不去。
於是下一秒，她還是鼓起勇氣，抱著水朝他走了過去。
「辛苦了……」
她把水遞給他的時候，聲音都輕得發顫。
周圍瞬間爆發出更誇張的起鬨聲。
「親一個！！！」
「親一個！！！」
「親一個！！！」
林晚臉已經徹底紅透了。
幾秒後，她終於輕輕踮起腳，慢慢朝秦嶼靠近。
距離一點一點拉近。
可就在快碰到的時候——秦嶼卻幾乎是下意識偏開了頭，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周圍原本喧鬧的起鬨聲，像是忽然被人按下暫停鍵。
林晚踮起腳的動作僵在半空。
而秦嶼避開的動作太快，快到沒經過思考，更像一種身體先於意識的本能抗拒。
幾秒後。
秦嶼像終於回過神，眉頭一下皺了起來，語氣甚至帶著點壓不住的躁意。
「你在幹什麼？」
林晚臉色瞬間白了。
那一瞬間。
她忽然想起論壇里那句：——「除非，他根本不想親。」
她甚至能清楚感覺到，周圍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正一點一點變得尷尬而微妙。
她低下頭，小聲說了句：「我先出去一下……」
然後幾乎是狼狽地快步離開。
籃球館後面的樓梯間很安靜。晚風順著窗口不斷灌進來，吹得人渾身發冷。
林晚站在那裡，眼睛已經哭得發紅，耳邊卻始終反覆迴蕩著剛剛那句：「你在幹什麼？」
不是害羞，不是慌亂，而是下意識的抗拒。
就在這時。
樓梯間門忽然被人推開。
幾個男生一邊聊天一邊走了進來，空氣里很快漫開淡淡煙味。
「不是吧，嶼哥今天那反應，我是真沒想到。」
「……我還以為他多少會裝一下，結果是真一點面子都沒給。」
有人靠在窗邊低頭點菸，猩紅火光在昏暗樓梯間裡明明滅滅，映得側臉都帶著幾分模糊。
「說真的你們沒發現嗎？嶼哥對林晚那感覺……根本不像是真喜歡。」
「廢話。」旁邊的人低低笑了一聲，「你不知道嶼哥當時為什麼追她？」
空氣忽然安靜了兩秒。
隨後。
那人慢悠悠吐出一口煙，才繼續往下說：
「還不是因為月亮那陣子天天嚷嚷著以後也想談戀愛。」
「嶼哥那幾天臉臭得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
「後來林晚剛好從操場旁邊經過。」
「月亮還順嘴說了句——這不是我們高中同學嗎？她以前好像還挺喜歡你的。」
有人忽然低低笑出了聲。
「結果嶼哥抬頭看了一眼，直接來了句——那你覺得我追她做我女朋友怎麼樣？」
「當時真給我們聽傻了。」
「因為嶼哥之前壓根就不認識林晚。」
「說白了，她不過就是剛好被隨手選中的那一個。」
樓梯間忽然安靜下來。
林晚站在黑暗裡。
只覺得胸口一點一點發冷，連指尖都開始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因為她忽然想起。
當初秦嶼第一次主動來找她的時候，她到底有多開心。
那時候的她，甚至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暗戀，終於得見天光。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
她都固執地相信——
原來高中那次巷子裡的相遇是真的。
原來那些若有若無的關注是真的。
原來那句帶著笑意的「可能是宿命吧」，也是真的。
可現在。
現實卻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從頭澆了下來。
原來她以為的所有偏愛。
不過只是別人一句漫不經心的玩笑。
就連愛情的開始。
也始終藏著另一個人的身影。
而偏偏。
外面的聲音還沒有停。
「而且你真以為那些禮物是嶼哥自己挑的？」
「全是棲月幫忙選的。」
「就連那次吵架以後怎麼哄人，也是棲月教他的。」
有人低低嘖了一聲。
「說白了，林晚從頭到尾，都挺像工具人的。」
「嶼哥哪是在和林晚談戀愛啊——」
那人頓了一下，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
「他那時候，分明就是在跟月亮賭氣。」
「既然你想談戀愛———那我找個女朋友，又有什麼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