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雲棲月洗完澡以後,正懶洋洋窩在沙發里看電影,放在旁邊的手機忽然接連震了兩下。
她順手撈過來看了一眼。
第一條是方聿發來的。
【明天帶你去遊樂場~】
另一條則來自沈舟白。
【明晚有空麼,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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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月低頭看著那兩條消息,忽然沒忍住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然後十分公平地——兩個都答應了。
腦海里的系統也在這時候幽幽響起機械音。
【宿主,你可真是個時間管理大師啊。】
雲棲月一下笑出了聲,懶洋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抱枕里。
「那怎麼辦呀。」
「好兄弟總不能厚此薄彼嘛。」
第二天上午,方聿直接開車來了別墅門口。
雲棲月今天穿了件奶白色針織裙,柔軟布料貼著纖細腰線,襯得整個人又白又乖,長發鬆鬆散散垂在肩後,發尾被風輕輕吹起一點弧度,那張本就漂亮的小臉愈發顯得晃眼。
方聿盯著她看了半天。
最後還是沒忍住低低罵了句。
「靠。」
雲棲月一下睜大眼睛,皺著眉瞪他。
「你罵我?」
方聿這才回過神,舌尖抵了下腮幫,偏開視線笑了。
「沒,就是突然有點後悔。」
「後悔什麼?」
他垂眼看她,慢悠悠補了一句:
「今天不該帶你出來。」
「不然一會兒別人老盯著你看,我肯定會吃悶醋生氣。」
雲棲月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方聿順手接過她懷裡的包,順勢替她拉開車門。
「走吧,小祖宗。」
「再站一會兒,我真要後悔了。」
周末的遊樂園幾乎到處都是人。
廣播音樂混著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空氣里都浮著一層甜膩的棉花糖味道。
雲棲月剛從車上下來,還沒來得及站穩,手腕就已經被人輕輕扣住了。
少年掌心溫熱。
動作卻偏偏漫不經心,像只是隨手一牽。
「人多,別一會兒又走丟了。」
雲棲月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故意晃了晃,尾音拖得軟軟的。
「小聿哥哥。」
「你到底是怕我走丟——還是單純想牽我呀?」
方聿明顯被噎了一下,可偏偏嘴硬得厲害。
「少自戀。」
他說完以後甚至還故作鎮定地偏開了視線,可發紅的耳尖早就把情緒暴露得乾乾淨淨。
話是這麼說,手卻一點都沒鬆開。
甚至在雲棲月想偷偷把手抽回去的時候,還特別自然地收緊了幾分,像是真怕她丟了一樣。
方聿今天心情明顯好得過分,一路上幾乎都在逗她。
看見雲棲月盯著攤子上的兔耳發箍多看了兩眼,他下一秒就直接付了款,然後特別自然地扣到了她頭上。
少女本來就臉小,毛茸茸的兔耳朵一戴,襯得整個人愈發白軟漂亮,站在人群里時,簡直耀眼的過分。
方聿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最後忽然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然後伸手,特別親昵地颳了一下她鼻尖。
「怎麼辦啊,我們月亮怎麼這麼可愛呀~」
雲棲月被他說得耳尖一熱,立刻佯裝惱羞成怒地小聲罵了句「醜死了」,隨後伸手就想把發箍摘下來。
可方聿卻已經先一步按住了她手腕。
少年低著眼看她,漆黑的眸子裡全是毫不遮掩的喜歡,直白的過分。
「誰說丑了。」
「我都快被迷死了。」
雲棲月一愣,幾乎是轉身就往前走。
步子起初還算克制,到後面卻越來越快,像是在躲什麼似的。
方聿低低笑了下,隨後特別自然地跟了上去。
「跑什麼?」
少年嗓音懶散,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意味。
雲棲月沒回頭,只悶聲丟下一句:「誰跑了。」
不知不覺。
天色已經慢慢暗了下來。
兩個人一起坐上了摩天輪。
隨著艙門緩緩關上,外面的喧鬧聲像一下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遊樂園裡的燈光一點一點亮起來,遠處城市被晚霞和霓虹暈染成模糊又曖昧的顏色,整個狹小空間都像被柔軟昏黃的光影包裹住。
雲棲月趴在玻璃邊往下看。
「小聿哥哥你快看——」
她下意識回頭,然後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方聿已經靠得很近。近到她只要稍微偏一下頭,嘴唇幾乎就會碰到他的下巴。
少年單手撐在她身後的玻璃上,幾乎半圈半抱地把她困在懷裡,身上淡淡的薄荷氣息混著溫熱體溫一點一點壓過來,連彼此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雲棲月呼吸亂得厲害,下意識想往後退。
可後背卻已經抵上了玻璃,退無可退。
方聿低頭看著她,眼神燙得厲害。明明什麼都還沒做,空氣卻已經曖昧得過分。他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連呼吸都變得越來越沉。
最後才低低開口。
「寶寶。」
「我現在好像快忍不住了。」
雲棲月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小聲嘀咕:「你又亂說話……」
可下一秒。
方聿卻忽然抬起手,指腹特別輕地碰了一下她的唇角。
「月亮。」
「你知道麼。」
「你每次裝傻的時候——」
他指腹慢慢蹭過她柔軟唇瓣,聲音也越來越低。
「我都特別想親你。」
雲棲月心跳一下全亂了,她下意識攥緊裙擺,連抬頭看他都不太敢。
偏偏方聿卻還在一點一點靠近。
溫熱呼吸幾乎全落在她耳側。
「月亮。」
「給我個機會行不行?」
「讓我追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甚至帶著點半真半假的委屈。
像只終於忍不住開始討名分的大狗狗。
雲棲月耳尖已經徹底紅透了。
可偏偏,她卻還是特別無辜地抬起眼,睫毛輕輕顫了兩下,像真的什麼都不懂一樣,濕漉漉的眼睛安安靜靜望著他,尾音還故意拖得又軟又慢。
「小聿哥哥——」
「我們不是好兄弟嘛?」
她甚至還輕輕歪了一下頭。那副又乖又無害的模樣,簡直像故意往人心口上點火。
空氣安靜了一秒。
方聿忽然低頭笑了,像是真的被她這副裝乖的樣子氣到了。可偏偏,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卻又縱容的厲害。
整個狹小空間都安靜得過分,安靜的能聽到兩個人的心跳聲。
半晌以後。
方聿才抵著她額頭,低低啞著嗓子笑了一聲。
那笑意里甚至帶著點認命似的無奈。
「行,別讓我等太久。」
晚上。
雲棲月又去了和沈舟白約好的餐廳。
相比於方聿那種恨不得把喜歡全部攤開的熱烈直白,沈舟白就顯得內斂而克制,像一場不動聲色的細雨。
可偏偏越靠近,就越讓人招架不住。
餐廳燈光昏黃柔和,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紅酒香和舒緩鋼琴曲,窗外華燈初上。
而沈舟白就坐在她對面,銀邊眼鏡後的神情依舊冷淡平靜,修長手指慢條斯理替她切著盤子裡的牛排,甚至不用她開口,就已經順手把她不喜歡吃的配菜挑開。
果汁太冰,會重新換成常溫。
醬汁太膩,也會被不動聲色換掉。
很多時候,連雲棲月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小習慣,他卻偏偏記得清清楚楚。
沈舟白從來不說。
可他的偏愛,早就已經藏進了這些細枝末節里。
雲棲月低頭喝果汁的時候,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輕輕亮了一下,是方聿發來的消息。
【寶寶今天好乖。】
後面還跟了一張偷拍。
照片裡,她正低頭咬著棉花糖,兔耳發箍歪歪戴在頭上,側臉被遊樂園燈光映得格外柔軟。
有時候愛意根本藏不住,哪怕只是鏡頭短暫停留的瞬間。
雲棲月沒忍住彎起唇角,剛低下頭準備回消息,對面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沈舟白卻忽然淡淡開了口。
「很開心?」
她動作微微頓了一下,隨後才慢吞吞抬起頭,睫毛輕輕眨了兩下,特別無辜地看向他。
「什麼呀?」
沈舟白安靜看著她,鏡片後的情緒明明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那種壓迫感卻還是一點一點沉了下來,像平靜水面下終於開始翻湧的暗潮。
「今天跟方聿出去。」
「玩得很開心?」
空氣忽然安靜了幾秒。
雲棲月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因為她還是第一次看見沈舟白這麼明顯地吃醋,於是故意拖長語調,像存心想逗他一樣慢吞吞地開口。
「是挺開心呀。」
「方聿今天還——」
她話還沒說完,沈舟白卻忽然伸手扣住了她手腕,力道不重,卻根本不給她躲開的機會。
「月亮。」
他低聲叫她名字的時候,聲音依舊平靜,可那雙落在她身上的眼睛,卻已經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像某種壓抑太久的情緒終於開始一點一點泄露出來。
「故意氣我很好玩?」
雲棲月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下意識還想裝傻:「我哪有……」
下一秒。
沈舟白忽然伸出手,動作極輕地替她把垂落到臉側的長髮撥到了耳後,冰涼修長的指節若有若無擦過她的耳垂,可偏偏沈舟白卻像什麼都沒察覺到一樣,只低著眼替她整理好頭髮,然後才慢慢抬起眼看她。
半晌以後,沈舟白才終於收回手。
可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卻遲遲沒有移開,像壓著某種快要失控的情緒。
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開口。
「月亮。」
「也對我偏心一點。」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舊很淡,可偏偏越是這樣,就越想讓人撕開他那層冷靜克制的表象徹底失控。
雲棲月眨了眨眼,幾秒後,忽然特別輕地勾了一下沈舟白手指,動作輕得像撒嬌一樣,然後彎起眼睛,慢吞吞地朝他笑。
「那舟白哥哥可要再對我好一點呀。」
她還是沒有給答案。
可偏偏這種若即若離,才最讓人上癮。
另一邊。
秦嶼對著電腦弄了一整天的小組PPT,改到最後連眼睛都有點發酸。
書房燈還亮著,電腦頁面停留在一堆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上,他卻已經有點看不進去,隨手把滑鼠丟到一邊,整個人懶懶靠進椅背里,低頭漫不經心地刷起了手機。
方聿那條朋友圈,就是在這時候跳出來的。
照片明顯是找路人幫忙拍的合照。
雲棲月抱著玩偶站在旋轉木馬前,兔耳朵發箍松松歪在頭頂,對著鏡頭笑得眼睛彎彎,而站在她旁邊的方聿,卻根本沒有看鏡頭,視線從頭到尾都落在她身上,唇角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
那種喜歡太明顯了,明目張胆得幾乎藏不住。
哪怕只是隔著屏幕,都能讓人一眼就看出來。
配文只有短短一句。
【陪大小姐逛遊樂園(≧∇≦)】
秦嶼盯著那個小表情看了兩秒,心裡那點不爽又莫名冒了出來。
方聿什麼時候開始用這種表情符號了。
其實以前也不是沒人開過玩笑,說他們幾個對她寵得太過頭,可秦嶼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
因為在他的認知里,他們四個人本來就該是這樣的。
一起長大,一起吃飯,一起逃課,一起跨年。
雲棲月本來就應該待在他們中間。
可這一刻。
他卻第一次從方聿那個毫不遮掩的眼神里,察覺到了一種讓他莫名不舒服的東西。
像有什麼原本理所當然屬於他們之間的平衡,正在一點一點失控。
秦嶼垂下眼,直接點開了和雲棲月的聊天框。
Q:【你們去遊樂園了?】
那邊回得很快。
月亮:【對呀~】
後面甚至還跟了個開心轉圈的小貓表情包。
秦嶼盯著那個小表情看了兩秒,莫名更煩了。
指尖停頓片刻以後,他又繼續敲字。
Q:【怎麼沒叫我。】
消息發出去以後。
連秦嶼自己都沒意識到。
自己語氣里那點莫名其妙的酸意,到底從哪兒來的。
以前無論去哪兒,雲棲月都會下意識先來找他。
會抱著零食窩到他旁邊打遊戲,會在半夜睡不著的時候給他打電話,甚至連出去買杯奶茶,都習慣性要發消息問一句「嶼哥哥你喝不喝」。
可最近好像不一樣了。
她開始會和方聿單獨出去,會對著沈舟白撒嬌,會慢慢把原本落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一點一點分給別人。
聊天框那邊安靜了幾秒。
隨後,雲棲月忽然慢吞吞發來一句。
【嶼哥哥。】
【你現在有女朋友呀。】
秦嶼盯著那行字,心口忽然莫名沉了一下。
緊接著,對面又跳出來一句。
【我總不能還像以前一樣天天黏著你吧。】
【不然真的會有人罵我啦。】
後面甚至還跟了個特別無辜的小貓表情包。
秦嶼盯著那幾句話,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直到這一刻。
他才第一次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原來有些感情,
從頭到尾都不是他以為的那種「兄弟情」。
不只是方聿。
甚至連沈舟白那些年看向雲棲月時過分縱容又沉默的目光,在這一瞬間,好像也忽然都有了解釋。
只有他一個人。
遲鈍得可怕。
這麼多年,居然從來沒有察覺過,他們藏在玩笑和習慣底下的心思。
又或者。
不是沒察覺。
只是這麼多年,他一直習慣把所有不對勁都歸結成一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可現在,當雲棲月真的開始把那些原本只給他的依賴、撒嬌和偏心,一點點分給別人時。
他才終於發現。
原來他根本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坦蕩。
他接受不了。
一點都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