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後的第三天,雲棲月重新回到了雲家別墅,在熟悉而溫暖的環境中安靜休養。
她的身體仍舊虛弱,臉色也依然帶著揮之不去的蒼白,因此整個雲家像往常一樣,將所有注意力都投注在她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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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母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水果總是被細心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連蘋果皮都削得乾乾淨淨。
藥片會在最準確的時間被送到床邊,溫水的溫度也永遠恰到好處。
雲景川雖然工作繁忙,卻依舊每天抽出時間上樓看她。
有時只是站在門口簡單問一句:
「今天胸口還難受嗎?」
有時則親自監督她把藥吃完,才放心離開。
整個雲家,依舊圍繞著這個自幼體弱多病的小女兒緩緩運轉。
仿佛她的一呼一吸,便足以牽動所有人的情緒。
而與此同時,雲棲寧卻沉浸在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幸福之中。
她正忙著籌備自己與陸沉舟的訂婚宴。
禮服的剪裁、請柬的樣式、賓客的名單、場地的布置、花束的顏色……
每一個細節都被她反覆確認,認真斟酌。
她的眉眼間始終帶著隱隱的笑意。
因為她以為,自己期待了這麼多年的幸福,終於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而真實。
她並不知道——
那個原本屬於她的男人,早已在另一個人的眼眸中,一次又一次地失神。
傍晚時分,夕陽溫柔地灑滿整座別墅。
二樓陽台上,雲棲月窩在一張藤編軟椅里,膝上攤著一本尚未看完的小說。
她身上披著一條薄薄的毛毯,整個人被暖金色的光線籠罩著,安靜而柔軟,像一幅色調溫柔的油畫。
微風輕輕吹起她耳邊的碎發,也吹動了書頁的一角。
她剛翻過一頁,樓下便傳來汽車緩緩駛入庭院的聲音。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目標人物已到達。】
雲棲月的指尖停在書頁上,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緩緩合上書本,唇邊浮現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快一些。」
今天,陸沉舟是來與雲棲寧討論訂婚細節的。
客廳里,雲棲寧坐在他身側,手中拿著厚厚一疊婚禮策劃方案。
她的眉眼間滿是期待與歡喜。
「你覺得這套請柬怎麼樣?」
「還有婚禮場地,我還是更喜歡海邊。」
「白色玫瑰會不會比香檳色更好看一些?」
陸沉舟靜靜聽著,偶爾低聲回應,偶爾輕輕點頭。
他的態度仍舊一如既往地溫和、耐心而克制。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晚的注意力始終無法真正集中。
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掠向二樓的方向。
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又像是在期待某個身影的出現。
這種心不在焉的狀態,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大約十分鐘後。
樓上傳來輕緩而細碎的腳步聲。
陸沉舟幾乎是在第一時間抬起頭。
夕陽的餘暉下,雲棲月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針織長裙,肩上披著柔軟的羊絨外套。
烏黑柔順的長髮散落在肩頭,襯得她的肌膚愈發雪白。雖然臉色依舊透著病後的蒼白,卻比住院那一晚多了幾分淡淡的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晚霞和月光共同雕琢出的精緻夢境。
她看到陸沉舟時,明顯愣了一下。
像是沒有想到他會來。
片刻之後,她輕輕彎起眼睛,笑容又軟又甜。
「姐夫。」
依舊是那個熟悉的稱呼。
依舊是那樣清甜溫柔的聲音。
可不知為何,陸沉舟的心底卻莫名生出一絲難以言說的失落。
仿佛這兩個字,在無形之中,將他們之間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再次隔開。
晚餐結束後,雲棲寧突然接到公司電話。
有一份重要文件需要她立刻上樓處理。
她有些歉意地看向陸沉舟。
「沉舟,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陸沉舟低低應了一聲。
「好。」
雲棲寧匆匆上樓。
偌大的客廳很快安靜下來。
暖黃色的燈光靜靜灑落。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牛奶香氣。
雲棲月抱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安靜地坐在沙發的一角。
她的雙手捧著玻璃杯,指尖被蒸騰的熱氣熏得微微泛粉。
一時之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沉默在空氣中緩緩流淌,卻並不令人尷尬,反而多了一種微妙的曖昧情愫。
過了很久,雲棲月才輕輕開口。
「姐夫。」
陸沉舟抬眸看向她,嗓音低沉而溫和。
「嗯?」
她低頭看著杯口升騰的白色霧氣,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風。
「姐姐真的很幸福。」
陸沉舟的眉心微微一動。
「為什麼這麼說?」
雲棲月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溫軟而安靜的笑。
「因為……」
「你會一直陪著她。」
她停頓了一下,眸底掠過一絲極淡極淺的落寞。
像月色掠過湖面時留下的輕微波紋。
「真好。」
短短兩個字,卻讓陸沉舟的胸口莫名發悶,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緩緩壓在心上。
他看著她,聲音比平日更低,也更沉。
「棲月。」
這是他第一次,不帶任何身份稱謂地直接叫她的名字。
雲棲月微微睜大眼睛。
眼底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與歡喜。
「嗯?」
陸沉舟的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
沉默許久,他才低聲問道:
「你……很喜歡這樣叫我嗎?」
雲棲月怔了怔。
「叫你姐夫嗎?」
「嗯。」
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著。
仿佛在斟酌每一個字,又仿佛在鼓起勇氣坦白最隱秘的心事。
過了幾秒,她才輕聲開口。
「以前很喜歡。」
「因為這樣,好像就能和你更親近一點。」
陸沉舟的心臟驟然一緊。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詞。
「以前?」
雲棲月緩緩抬起眼。
那雙澄澈的眸子裡,浮著薄薄的水光,像月夜裡即將溢出的潮汐。
她的聲音輕得近乎嘆息。
「可是現在……」
「我好像不想再這樣叫你了。」
空氣在那一瞬間徹底安靜下來。
客廳里只剩下鐘錶走動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逐漸紊亂的呼吸。
陸沉舟看著她,胸口重重一震。
「為什麼?」
雲棲月下意識抱緊懷中的玻璃杯,耳尖一點一點泛起緋紅。
她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氣,才終於將那些壓在心底許久的話輕輕說出口。
「因為……」
「每一次這樣叫你,我都會覺得很難過。」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也越來越顫。
「我明明知道,你是姐姐的未婚夫。」
「可我還是會忍不住想……」
「如果最先遇見你的人是我……」
她停頓片刻,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該有多好。」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陸沉舟僵在原地。
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擊中,震得胸腔發疼。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從未想過她會這樣坦然而脆弱地,將那份藏在心底的愛意親手捧到他面前。
少女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眶也染上薄薄水汽。
她努力彎起唇角,露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卻比哭還要讓人心疼。
「你別擔心。」
「我不會打擾你和姐姐。」
「以後……」
她輕輕站起身,聲音柔軟得幾乎破碎。
「我也會儘量少見你。」
她停頓了一下,唇邊勉強揚起一抹淺淺的笑。
「這樣的話……」
「我就可以慢慢不喜歡你了。」
說完,她轉身想要離開。
可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一隻滾燙的大手牢牢握住,掌心的溫度灼熱得驚人。
雲棲月身子微微一顫。
她回過頭。
陸沉舟站在她身後,呼吸明顯有些不穩。胸膛起伏,目光沉得仿佛壓抑著某種即將決堤的情緒。
沉默許久之後,他終於低低開口。
「別這樣叫我了。」
雲棲月怔怔看著他,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水光。
「什麼?」
男人垂眸凝視著她,嗓音低啞得近乎失控。
「以後,不要再叫我姐夫。」
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收緊,像是終於承認了自己所有隱秘的動搖與貪念。
「叫我的名字。」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驟然響起。
【陸沉舟好感度 +20。】
【當前好感度:55。】
【目標人物界限徹底鬆動。】
雲棲月靜靜望著他。
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眸底像是盛滿了月色與星光。
過了很久,她才試探般地輕輕喚了一聲。
短短兩個字。
卻比任何稱呼都更親密,也更繾綣。
仿佛只這一聲,便足以將兩個人之間所有的距離悄然抹去。
陸沉舟緩緩閉上眼。
胸口最後一道苦苦維持的防線,終於在這一刻無聲崩塌。
而他清楚地知道——
從今以後。
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地,將她僅僅當作未婚妻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