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連綿了一整夜的暴雨終於停歇。
烏雲散去之後,晨曦如同溫柔而澄澈的金色薄紗,自半掩的窗簾縫隙間靜靜流淌進來,落在潔白無瑕的床單上,也落在少女蒼白而精緻的側臉上。
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的雨後氣息,混合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顯得格外安靜而清冷。
雲棲月緩緩睜開眼。
意識尚未完全清醒時,她第一眼看見的,依舊是守在病床邊的陸沉舟。
男人靠坐在椅背上,西裝外套隨意搭在一旁,領口微微鬆開,襯衫袖口卷至手腕,露出線條分明而有力的小臂。
他的眉宇間帶著淡淡倦色,眼下覆著一層不易察覺的疲憊。
顯然,這個一向時間寶貴、行程緊湊的男人,竟真的在她床邊守了整整一夜。
雲棲月微微怔住。
胸口深處,像是有一片輕柔的羽毛悄然拂過,帶起細微而綿長的漣漪。
「姐夫,早啊」
少女剛睡醒的聲音軟得不像話,帶著淺淺的鼻音,像一塊剛剛融化的糖。
陸沉舟原本閉著眼,聽見她的聲音後,幾乎立刻睜開了眼睛。
在目光觸及她的瞬間,他眼底那一貫的冷靜與疏離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醒了?」
雲棲月輕輕點頭,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頭,襯得那張小臉愈發蒼白而惹人憐惜。
她望著他,聲音很輕。
「你一直都在這裡嗎?」
陸沉舟看著她,低低應了一聲。
「嗯。」
只是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回答。
卻因為過於自然,反而顯得格外溫柔。仿佛陪在她身邊、守她一整夜,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雲棲月眼睫輕輕顫了顫。眼眶深處,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層薄薄的濕意。
醫生晨間查房後,確認她的情況已經完全穩定下來。
不久之後,雲母匆匆趕到醫院。
看到陸沉舟仍然守在病房裡,她眼中頓時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欣慰與感激。
「沉舟,辛苦你了。」
陸沉舟站起身,神色依舊沉穩平靜,語氣淡然而禮貌。
「應該的。」
仿佛這一切,不過只是舉手之勞。
雲棲寧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既感動,又隱隱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她原本以為,陸沉舟之所以留在這裡,只是替自己照顧妹妹。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
他看向月月的目光,似乎比平日裡更溫柔了一些。
那種溫柔很淡,很克制。
卻像水面之下悄然蔓延的暗流,安靜,卻無法忽視。
臨走前。
雲棲月抱著柔軟的抱枕,安靜地坐在病床上。她抬起頭,望著站在門口的陸沉舟。那雙眼睛清亮而澄澈,仿佛盛著一整片被晨光照亮的湖水。
「姐夫。」
陸沉舟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她。
「嗯?」
雲棲月輕輕抿了抿唇,耳尖浮起一層淺淺的緋色。
「謝謝你昨晚陪著我,如果沒有你我一定會很害怕。」
少女的聲音輕輕軟軟,帶著最真摯不過的依賴與信任。沒有半分刻意,卻偏偏最容易打動人心。
陸沉舟靜靜看著她,胸口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什麼輕輕觸碰了一下。他抬起手,動作自然而溫柔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好好休息。」
雲棲月眨了眨眼,唇邊立刻綻開一個乖巧而明亮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兩輪漂亮的月牙。
就在陸沉舟準備轉身離開時,她卻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輕輕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那動作很輕,像小貓試探般的依賴。
「姐夫。」
陸沉舟垂眸看著她,聲音低緩。
「還有什麼事?」
雲棲月從枕邊摸出一顆包裝精緻的奶糖,小心翼翼地放到他的掌心。
「給你。」
她仰著臉,神情認真得近乎鄭重。
「這是獎勵。」
陸沉舟微微一怔,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小小的糖果。
「獎勵?」
雲棲月認真地點了點頭。
「因為你昨晚一直陪著我。」
她彎起眼睛,笑得又甜又軟。
「所以,這是給最好的姐夫的獎勵。」
回到車上後,陸沉舟並沒有立刻讓司機出發。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那顆奶糖。透明的糖紙里,印著一輪小小的月亮。他的指尖緩緩收攏,將那顆糖輕輕握在掌心。
耳邊反覆迴蕩的,是少女那句甜得近乎發軟的話。
「這是獎勵。」
「給最好的姐夫。」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眼中不由得浮現出一絲詫異。
因為他清楚地看見——
自家這位一向冷靜自持、情緒極少外露的老闆,唇角竟浮起了一抹極淺極淡,卻真實存在的笑意。像寒冬冰面之上,悄然裂開的第一道春痕。
那天晚上,陸沉舟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醫院,沒有身份,也沒有任何需要克制的界限。
月色如水,柔和而清澈。雲棲月穿著一襲輕盈的白裙,赤著腳站在灑滿銀輝的月光下。夜風吹起她柔軟的裙擺與長發。
她安靜地望著他,眼睛濕漉漉的,像兩汪盛滿星光的湖水。那目光乾淨而依賴,帶著毫無保留的信任。
「沉舟哥哥。」
她輕輕朝他伸出手,聲音柔軟得像一場纏綿的夢。
「你抱抱我,好不好?」
那一刻,陸沉舟的心臟像是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緊緊攫住。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目光里再沒有理智,也沒有克制。只有無法言說的心動與渴望。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那一瞬間——
整個夢境,驟然破碎。
凌晨三點。
陸沉舟猛地睜開眼。
呼吸明顯有些紊亂,胸口起伏得比平時更劇烈。
窗外夜色沉沉,房間安靜得只剩下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胸腔中失序的心跳。
他坐在床邊,久久沒有動。腦海中仍殘留著少女濕潤清澈的眼睛,以及那句輕得像撒嬌的話。
「沉舟哥哥,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的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許久之後,才抬起手,用力按住眉心。
平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一種近乎失控的煩躁。他竟然夢見了她。而且,是以這樣曖昧而無法忽視的方式。
這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那條他苦苦維持的界限,已經開始從夢境深處悄然崩裂。
與此同時。
雲家別墅二樓。
雲棲月靠在床頭,慢悠悠地剝開一顆草莓糖。
窗外月色清輝如水,將她蒼白精緻的側臉映照得格外柔和。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陸沉舟好感度 +10。】
【當前好感度:35。】
【目標人物首次產生明顯的情感與欲望波動。】
系統的聲音里透著難以置信。
【宿主,目標人物剛剛夢見了您。】
雲棲月將糖放入口中,甜意在舌尖緩緩化開。
她微微彎起唇角,笑容溫柔而篤定。
「很正常。」
她輕輕眨了眨眼,眼底映著窗外皎潔而靜謐的月色。
「當一個男人開始在夢裡想念你——」
「就說明,他已經快要守不住自己的界限了。」
她抬頭望向夜空。
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再過不久。」
「他就不會只滿足於聽我叫他——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