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換了一身更加正式的赤金色長袍，腰間那柄長刀擦得鋥亮，整個人看起來比前幾日利落了不少。
他身邊那些赤甲護衛們也已經將行李收拾妥當，換乘了天穹州安排的一艘小型輔助飛舟跟在後面。
澹臺慕白站在那架銀白色飛舟的甲板上，遠遠便看到了寧笑天的身影，朝他招了招手：「周道友，上來吧，神都今日正好有朝會結束後的空閒，我趁這個機會帶你們直接過去。」
寧笑天點了點頭，登上了那架銀白色的飛舟。
飛舟的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主艙中擺放著一張長桌與數把座椅，桌上已經備好了靈茶與果盤。
艙壁兩側的靈晶窗透進充足的天光，將整座艙室映照得明亮而舒適。
姬青鸞比他們更早到了。
她帶著青淵州那三名參加考核的年輕人坐在長桌一側，今日換了一身更加素淨的青色長裙，發間的青玉鸞鳥簪依舊插著。
那雙寒星般的眼眸在看到寧笑天登舟時微微閃動了一下，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陸玄機那五人已經坐在艙中靠後的位置。
陸玄機坐在最靠近窗戶的那把椅子上，手中端著一杯靈茶卻半天沒有喝一口，那雙深灰色的眼眸中帶著一層沉鬱，顯然那份排名名單他也已經看過了。
以天機入道的他連前十都未能擠進去，被排在二十名開外。
這對於一個曾經在天穹州天機法一道上獨領風騷的年輕人而言，即便嘴上不說，心裡也難免有些發堵。
澹臺慕白在主位上坐下之後，目光在艙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陸玄機那張沉鬱的面容上。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聲音溫潤：「陸玄機，那份排名我看了，不過那只是情報商行做的初步估算，做不得准，考核真正看的還是臨場發揮，過去的名頭和出身在神機閣的考場上起不了決定性的作用。」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寧笑天：「你多跟周道友學習學習，看看人家是怎麼保持平穩心態的。」
陸玄機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抬頭看向寧笑天的方向。
那個白衣少年坐在長桌另一側，面前放著一杯還沒有動過的靈茶，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那片正在緩緩後退的天穹。
那份名單上他被排在最末尾，倒數第一，換作任何一個人多少都會有些情緒波動，可寧笑天的面容上自始至終沒有出現過任何一絲變化。
那種平靜不是故作鎮定，而是真正的毫不在意，仿佛那份名單只是一張被隨手摺疊起來的無關紙張。
陸玄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最終化作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苦笑，聲音低卻清晰：「確實……他贏了我，被排在倒數第一，依然面不改色。這份心性，我確實該學。」
他端起了茶盞，第一次真正喝了一口裡面的茶。
銀白色的飛舟緩緩升空，駛離了天穹王府前的廣場，朝著神都的方向加速飛去。
天穹州的飛舟速度比赤霄州那架赤金飛舟快了許多，船身的銀白色靈紋在高速飛行中拖出一道長長的銀色尾跡，如同一根被拉長的銀線划過淡金色的天穹。
他們出發約莫一個時辰後，飛舟掠過了天穹州的邊界，進入了一片相對貧瘠的荒蕪地域。
那片地域的地形以灰白色的岩層為主，植被稀疏，空氣中流轉的靈氣濃度明顯下降了一個層次，如同一塊被遺忘在大地上無人問津的灰白色疤痕。
寧笑天端著茶杯的手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他的感知比他表面表現出的更加敏銳，那股經過了輪迴地皇珠多次淬鍊過的靈魂強度已經遠超同階修士。
就在飛舟穿過那片灰白色荒蕪地域的某一個瞬間。
他清晰捕捉到了一縷極其隱晦的氣息從下方某處岩層中探出，如同一根極細的絲線快速掃過飛舟的船身。
然後又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內收了回去。
那股氣息的質地與未央大世界的清正靈氣截然不同。
如同在一片清澈的溪水中滲入了數滴濃墨，帶著一種陰冷而深沉的底色。
尋常修士根本感知不到它的存在，即便是澹臺慕白這種掌仙境中期的修士，也只會覺得下方的地貌並無異樣。
但寧笑天的靈魂底蘊與掠奪大道的感知敏銳度，讓他在那縷氣息觸碰到飛舟的瞬間便捕捉到了它的全貌。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發出任何驚動旁人的聲音。
他只是不動聲色的放下了茶杯，同時將一縷神念悄無聲息延伸了出去。
那道神念的質地極其纖細、極其精微，經過了地府世界時間加速中無數次的淬鍊與收斂。
如同一條透明而不可見的絲線穿過飛舟的靈晶窗，朝著下方那片灰白色的荒蕪地域無聲無息地探去。
片刻之後，他的神念收回。
他的目光在杯沿停留了一瞬，然後重新抬起，嘴角那一絲淡淡的弧度迅速消失在了靈茶的霧氣後面。
兩道身影。
魔族後裔。
與未央大世界的靈氣完全不同的陰冷氣息。
它們的目光，似乎也在這份一百零八人的名單上停留過。
飛舟繼續向前，那片荒蕪地域在銀白色尾跡的下方越來越遠，很快便徹底退出了視野。
艙中的其他人依舊在低聲交談著考核的細節與神都的見聞，沒有人察覺到方才那一瞬的異樣。
四象神獸忽然在飛舟的尾部站了起來。
它的四蹄微微撐開，兩對半透明的羽翼在脊背兩側輕輕扇動了幾下，發出一陣低沉的、帶著些許躁動意味的嗚鳴聲，轉頭看向坐在窗邊的寧笑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吸引了去。澹臺慕白看向寧笑天，目光中帶著幾分詢問之意。
赤陽世子也轉過頭，不知道那頭一向安靜的麒麟為何忽然起了變化。
寧笑天放下茶杯，輕輕笑了一聲，拍了拍手掌站起身來：「這傢伙閒不住了，在狹小的空間裡待久了有些發悶，我帶它出去遛一遛，跟在飛舟旁邊不會跑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