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明說，但他想聽聽寧笑天對這道題目的看法。
畢竟方才那天機法比試中寧笑天所展現出的能力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或許這位在赤霄州剛剛揚名的白衣少年對這道題目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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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笑天端著茶盞，杯沿上殘留著一縷尚未散盡的白氣。
他放下茶盞，抬眼看向澹臺慕白，聲音不緊不慢：「殺神當年以殺戮證道，他的寶庫布防自然也以殺戮本源為根基。要想推演那座寶庫的兇險，與其去了解殺戮大道的外在表現，不如去理解那位殺神本人——他是什麼樣的人，他在布下那些殺陣的時候懷著什麼樣的心態，他想要防住的是什麼樣的人。理解了設陣之人，才能理解陣法的真正兇險所在。「
水榭中安靜了片刻。
赤陽世子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姬青鸞那雙寒星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的光芒，連陸玄機都微微側目，看著寧笑天的目光中多了一層新的審視。
澹臺慕白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放下手中一直在把玩的酒杯。
他的嘴角那抹笑意比方才更加柔和了幾分，卻少了之前的客套與分寸，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同：「周道友這番話，倒是讓我對這場考核多了幾分信心，來，我敬道友一杯，祝道友在神機閣的考核中旗開得勝。「
他端起酒盞，寧笑天也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兩盞相碰，清脆的聲響在水榭中輕輕迴蕩，如同某種跨越了身份與州界的東西在水面之下悄然生根。
席間的氣氛從方才的沉凝重新回到了輕鬆。
那五名天穹州的天機法天才們低聲交談著，討論著前兩關考核的應對策略，陸玄機沉默聽著，偶爾也插上一兩句。
他雖然沒有主動去和寧笑天交談，但姿態已經從最初的桀驁變成了平和的共存，仿佛方才那一場徹底落敗的對決反而讓他卸下了某種無謂的傲氣。
宴席散去時已是午後，靈光蓮燈的光暈在水榭水面上投下最後的碎影，天穹王府的侍者們悄無聲息撤下了長桌上的杯盞與果盤。
那五名天穹州的天機法天才各自離去，陸玄機走時朝寧笑天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那點頭的姿態比初見時少了三分桀驁，多了幾分平和的認可。
赤陽世子和姬青鸞也都很有眼力地尋了藉口各自退下，將空間留給了澹臺慕白和寧笑天。
澹臺慕白站在水榭出口的迴廊下，負手看著遠方那片淡金色的天穹。
午後的陽光穿過靈植枝葉的縫隙在庭院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微風拂過水麵帶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他轉頭看向寧笑天，嘴角帶著溫潤的笑意：「周道友，神機閣的考核還有三日才開始，你若急著趕路，下午便可啟程前往神都；若不著急，不如讓我帶你逛逛天穹州，這裡雖然不及神都那般恢弘氣派，倒也有些值得一看的風物。」
寧笑天微微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那就有勞世子了。」
他跟著澹臺慕白出了天穹王府，沿著主城的街道信步而行。
天穹城的街道比赤霄王城的更加寬闊整潔，路面由一種淡金色的石板鋪成，每一塊石板上都刻著細密的紋路，既能匯聚靈氣又能堅固耐久。
街道兩側的店鋪鱗次櫛比，販賣著各類靈材丹藥、功法玉簡、奇珍異寶，還有不少售賣天穹州特產的鋪子門前擺著鮮艷的靈果與花束。
往來行人中修士占了多數，但凡人面孔也不少，男女老少衣冠整潔，眉宇間帶著一種上十二州獨有的從容富足。
澹臺慕白帶著寧笑天穿過幾條熱鬧的街市，又乘坐了一架輕巧的飛舟掠過了幾座相鄰的城池。
每一座城池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格，有的以靈木花園聞名，有的以靈泉湯池著稱，有的城池整片建築都以銀白色的靈玉砌成，在陽光下泛著如同月光般的冷清光澤。
澹臺慕白一路為他講解著各城的歷史與風貌，言語間既不刻意炫耀也不過分謙遜，如同一本被輕聲翻開的遊記。
飛舟在空中緩緩飛行了大半日，下方的地貌開始出現變化。
那些靈木繁茂的山川逐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鋪展到天際盡頭的廣袤平原。
平原上的植被以高大的楓樹為主，但那些楓樹與尋常靈木有著顯著的不同。
它們的葉片呈現出一種極其深沉的暗紅色，如同被歲月反覆浸染過的陳舊血跡，在淡金色的天光下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肅穆氣息。
澹臺慕白的聲音在此時微微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寧笑天，那雙淡褐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慎重：「周道友，前面便是楓葉城了。」
楓葉城。
寧笑天站在飛舟的船舷旁，目光平靜望向那座正在視野中漸漸清晰的城池。
他的面容沒有變化，眼神也沒有波動，但心底深處卻有一層極其細微的漣漪悄然擴散開來，如同平靜的湖面下被投入了一顆看不見的石頭。
楓葉城。
葉族。
前世他為了瓦解葉青蓮的道心，直接潛入天穹州的楓葉城，將葉族全族上下盡數屠戮。
那場屠殺乾淨利落，沒有驚動城中其他勢力，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如同一陣無聲的暗紅色潮水在夜潮中涌過又退去。
他在那片血色的廢墟中走出，殺心圓融，殺意凝練，那種貫穿始終的決絕讓他對殺戮的領悟又向前推進了一步。
如今以周天策的身份再次來到這裡，隔著百餘年的光陰望向同一片城池，心緒卻早已不同。
飛舟繼續向前，楓葉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但寧笑天的目光很快就越過那些城牆與建築，落在了城池中心那片區域之上。
那裡原本應該是葉族的府邸所在，族地占據了大半個城中心，青磚黛瓦、朱門高牆，曾經是天穹州楓葉城中最顯赫的一片建築群。
而如今，那片區域已經完全變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