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新人被全部接引上船，開始陸續抵達新海域，灰鯊集中行動邁入如火如荼的集中階段。
南面的探索行動也在同時進行，第二艦隊最快預計在一個月後，將會有艦船抵達白霧高塔區域。
第三艦隊的恩典號和猛虎號在陳至的命令下組成編隊，作為先鋒越過蟲蝕戰線。
鋸鯊號等艦船依然留在原地，對智者文明艦船發出交流意圖，並等待第二艦隊前來交接。
另一邊，家園號艦群重新起航，調整了航向開始往東南方移動。
而三場大會帶來的變革，也正在通過那些逐批返回各海域的代表們，向整個集體的最末端層層傳遞。
新人代表熊華，就肩負著宣講解讀的任務，正在返回奴隸海域的路上。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在途中，能遇到同為293477海域的尚玉玲。
當兩艘船隻在海面上相互目視，並按規定上報交通部後，雙方很快就確認了各自的身份，並在面板上通聯。
在得知對方的目的地是293477奴隸海域，運輸船也按照慣例，將船上目的地為此海域的人員轉交給尚玉玲的船隻。
隨後，兩船在交通部的統一調度下，在海面上完成了接駁。
不過二十分鐘，熊華和其他幾名人員就全部穿過跳板，運輸船解開纜繩，緩緩轉向駛往下一個目的地。
剛一上船，獲得乘員名單的尚玉玲，就把熊華叫到自己的艙室。
此時正值午後，偏西的光線從窗外鋪開暖色，熊華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接過尚玉玲遞過來的陶杯。
手中還透著熱度，裡面是淺棕色的玉米茶湯。
他低頭咂摸著，溫度剛好，有一股清甜味道，喝完之後整個人都跟著舒服起來。
熊華滿足地哈了一聲，雙手握著杯子鬆弛了下來。
兩人是老相識了。
熊華剛降臨的那天，是被尚玉玲所負責的引導組指引，後來也是在尚玉玲負責的船上完成了登記和初步安置。
那時候熊華還不太清楚這個陌生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尚玉玲和她的引導員何悅給了他很深的印象。
後來在脫離新人身份後他去參與竹製品生產，幾人的交集就不算頻繁了，但偶爾也能在中心點見上幾面。
尚玉玲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意外的偶遇讓她也比之前執行任務時輕鬆了不少。
「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她隨意問著，顯然對熊華參加的大會很是好奇。
熊華也明白尚玉玲問的什麼，兩人倒也沒什麼生分的，況且剛剛經歷完的熊華也很是興奮，立刻就滔滔不絕起來。
「您不知道，我們還沒到那邊，就有一艘氫氣飛艇直接飛過來把我們接過去。」
「飛艇？不是坐船嗎？」尚玉玲有些疑惑，這種東西不是一直都在南行編隊那邊嗎。
「一開始是坐船，後來還差幾天就快要到了的時候，船長把我們都叫出來，說要換乘。可能是為了趕時間吧，剛到家園號就宣布提前開幕了。」
「那還是我第一次上天呢。」
「以前我連飛機都沒坐過，沒想到穿越了反而坐了一次。」
「上了飛艇之後我還遇到了高老，那個傳奇調研員，可惜上次他來咱們海域的時候我沒機會見到。」
「光看外表確實是一個挺普通的老頭，說話慢慢悠悠的。」
「他還問我知不知道沈師傅怎麼樣，一提我就想來，剛出發那會兒沈師傅就把一個親手編的竹製杯套交給我，讓我有機會遇到高老就送給他。」
「後來到了家園號上面，遇到的人物就更多了。」
「以前在報紙上看到過的名字，基本都在那些天裡見到了本人，有時候還在一個食堂里吃飯。」
「不過嘛，接觸多了也就那樣。」
「困了也會打哈欠，我還見過陳至陳司令在開會的時候揉眼睛。」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帶著回憶。
「等後來開會的時候，除了那幾位常委和陳司令，更是誰來都不好使，大家爭論起來可不管什麼身份。」
「有時候發言的順序一亂起來……和我來之前想像中的那種場面不太一樣。」
尚玉玲聽著，她雖然沒有參會，但隨著雄華的講述也被勾起了興致。
她從自己桌下的側櫃裡取出一隻罐子打開。
裡面是宗教海域特產的紅薯干，晾曬得恰到好處。
尚玉玲把陶罐推到對面，「嘗嘗吧，在宗教海域待了一陣子，別的沒有，紅薯干倒是管夠。」
「他們那邊做這個的手藝也不錯，還挺有嚼頭的。」
熊華伸手取了一根，小口小口像倉鼠一樣嚼著，口感軟韌適中，確實不賴。
「之前在那邊的時候，聽說了不少關於大會的事，宗教海域支部還接收了不少東西，說是有什麼大變動……」
熊華恍然想起了什麼，把嘴裡的紅薯乾咽下去，從空間裡掏出文件袋。
袋口的封繩松著，他將裡面的文件都抽了出來。
「這大概就是這幾次會議的成果了。」
「要是按您說道那樣，正式的政策材料估計已經下發到各支部了，我這一份主要是用於宣講的版本。」
「內容一樣，就是亂了一些。」
尚玉玲接過那份文件翻開，上面有很多手寫的字跡。
可以看出來裡面主要是關於憲法大綱，還有組織架構的內容。
尚玉玲只是稍稍翻了兩下就還了回去，雖然正如熊華所說的，這些東西並不是什麼秘密，可現在有一個現成的親歷者在，她也懶得看那些讓人頭暈的文字。
在新海域這搖晃的船隻上，除了面板的文字會一直穩定，那些大篇幅的文件實在看不了多久。
還是出生海域好啊，就算有起伏，也不至於看不下去報紙。
尚玉玲無端想到，估計以後勞動報的銷量還得靠出生海域撐著。
熊華把杯中的茶湯晃了晃，仰頭喝了個乾淨。
紅薯干還是有點噎人。
「其實說到根本，咱們的國家，本質上跟原來沒什麼區別。」
「之前制憲派和繼承派吵了那麼久，到底還是沒分出來個一二，讓中間那伙人摘了桃子。」
「不過最後形成的方案也不完全一樣。」
他翻到其中一頁，指尖點在一行字上。
「起碼在名字上沒有完全照搬華夏。」
「就像大綱里規定的，國家的權力屬於全域大會。」
「而大會的代表，每屆任期是五年，不只是全域大會，中央委員會和執行委員會的任期也都是這個年數。」
「這樣，整個國家的體系就算完整了。」
「目前擁有完整組織架構的暫時只有兩級。」
熊華把文件翻到最後，「第一級是各出生海域。」
「支部升格成海域委員會，組建本級的海域代表大會。」
「原來的自治委員會在代表大會產生之後結束使命，誕生本級的執行委員會。」
「在國家層面，域委已經成為中央委員會，依然是領導核心，那些熟悉的組織，宣傳，統戰之類的部門也沒變，對了，應該還加了一個外聯。」
「不過我還不是組織代表，具體做什麼還不知道，但看名字應該也能猜個大概。」
「這次還新出了審判委員會，開全域大會那幾天，把之前那些條例什麼的全都確認了一遍，每一份都得單獨表決，那幾天可沒少舉手。」
熊華扭了扭肩膀，好像還有點酸脹的感覺。
「原來的區域自治委員會也將同樣過渡到國家執行委員會，最高行政機關叫……叫司政院。」
他在文件中找到了那個稱謂，才確認自己記的沒錯。
「司政院下面就是那一堆部門。」
「有的之前就是各個局，有的是被拆分出來的新部門，還有一些現在還占著名頭，實際還沒開始組建。」
「我想想……現在就有內務、外交、警務、財政、貿易、工業、交通、漁業、農林、水利、勞動、文化教育、衛生。」
他掰著手指頭，報菜名一樣說了一長串。
「還有戰略情報研究院、廣播台、審計院、研究院，以及國家銀行。」
「這裡面大部分估計您一聽名字就知道是幹什麼的。」
「漁業部、農牧部、水利部那些基本就是把原來的漁業局，農牧局之類換了個皮。」
「交通部是從原來的航線交通管理處升格來的。」
「後勤中心被拆分了，人員主要分流到了財政部、勞動部和國家銀行。」
尚玉玲本來還疑惑怎麼沒有後勤中心的名字，一聽到這話就有些悵然。
「廣播台也動了。」
「情報，輿論，信息收集和分析那一塊被單拿了出來，一部分分給外交和貿易，一部分去了新成立的戰略情報研究院。」
「現在的廣播台應該是名副其實了，只管大喇叭和書報社什麼的……」
尚玉玲聽著，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已經漸漸變淡的光帶上。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有些模糊。
「後勤中心……廣播台……」她在心中重複著那兩個名字。
尚玉玲自從進入域委以來，平時接觸最多的就是這兩個部門。
尤其是後勤中心，平時需要什麼，生產了什麼都得通過他們，可以說生活中處處都離不開他們。
還有廣播台，以前他們還管理接新的時候，她負責的每批新人數據和記錄，都要報到那邊去統一整理。
尚玉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像是下意識地想要確認什麼，然後又抬起頭來。
想到接新，她又突然記起自己組裡最優秀的引導員，何悅。
「你來了新海域之後，有沒有跟你何悅姐聯繫過？」
尚玉玲笑著說道，「我這一從宗教海域出來，本想趁著好不容易不用基站了，能直接跟她說說話，結果發了消息過去到現在都沒回我。」
熊華正伸手去拿第五根紅薯干，聽她這麼說，也有些困惑。
「巧了，我也是。」
「開會那幾天我還跟她聊過幾句來著。」
「何悅姐說她正幫百歲哥整理一批材料，忙得很，我還說等之後有空再細聊，她也答應了。」
「但從我離開家園號之後，我也找了好幾次，消息就再也沒有回過。」
這讓對上情況的兩個人都有些擔心，再沒有心情碰那一罐已經少了一半的紅薯幹了。
但計算所畢竟是個特殊單位，邱百歲的地位又是重點保護人員，對於何悅的安全，他們還是放心的。
他們沒有再多聊何悅的事，安慰著應該是在攻關什麼特別的任務。
在稍一停頓之後，兩人的話題又自然地轉回了組織架構和部門調整上。
兩個人的對話又延續了大半個小時。
熊華離開之前，尚玉玲還把那罐紅薯干掏出來一些，讓熊華多拿了幾根留著。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距離數千公里之外的一艘運輸艇上，何悅已經跟著邱百歲登上了舷梯。
那艘艇的船尾艙室經過了加固處理，顯得有些頭重腳輕。
它發動的時間和其他蒸汽艦艇比起來有些緩慢，好幾個小時才開始動作，不過等速度穩定下來的時候，明顯比普通蒸汽船快了不止一點。
它接上何悅他們之後就直接向南，在剛登上這艘運輸艇的人眼中，簡直是風馳電掣。
可再令人驚嘆的速度沒多久也就適應了，又是在相對陌生的環境裡，對於沒什麼事兒的何悅來說，很快就有些無聊。
而且，他們在登船之前就將面板權限交了上去。
不僅是她，這艘運輸艇上的每一個人，都暫時失去了面板權限。
因此上船之後這段時間，她大部分時候都一直待在艙室里，反覆收納著那些帶上船的衣服和零碎。
除此之外，就是在邱百歲閒下來的時候，陪他說說話，散散步。
同行的隊伍比她預想的要更龐大一些。
除了她和邱百歲這種即將加入先進裝備研究部的人，還有一批人。
兩者互不干擾，他們在被告知先進裝備研究部的存在時，那些人也經常關起門來，不知道在做什麼。
何悅本來還想和他們認識認識，可惜大多冷著臉，就差把生人勿近寫在上面。
她以為他們也是什麼保密機構的一員，但實際上是因為他們早已知道，自己手裡拿的都是單行票。
這些來自廣播台的資深情報員將會先於第三艦隊，抵達那片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