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計算所，相似的函件也出現在好幾張不同的辦公桌上。
李立收到那張函時，正審閱著一份蒸汽輪機大型化方案的技術報告。
當他拿讀了裡面的內容之後，原本因為卸任常委而持續的好心情瞬間出現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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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立此前心心念念要減負，這件事幾乎整個高層都知道。
他在常委會的位置上坐了兩年，那兩年裡他在面板上參加常委會的時間，比他站在車間裡的時長還多。
他擅長的是圖紙，材料，加工，在會議室里抽象討論，效率比在車間裡低得多。
讓李立作為執行者參與討論時其實還能適應。
但當身份變成必須對決策負責的常委，就會時常感到力不從心。
因此當三場大會之後，他的職務被調整為執行委員會副主任，工業部部長時，幾乎瞬間就感覺到一股輕鬆。
那種感覺和任何一次技術突破時都不一樣，像是一塊長期壓在肩上的板子終於被搬走了。
不過現在，輕鬆的感覺在看到那張調函之後被沖淡了一些。
那份函件上點名了好幾人，都是工業局的骨幹，其中的鄭國棟更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和自己之間的關係，甚至可以追溯到工業部前身的前身，技術組時期。
那時候鄭國棟就在負責開發遠程武器。
他之後的工種跨度更是極大。
從最初始的鑄造工藝到後來的精密車削，從手動操作到逐步引入的機械輔助，每一次技術疊代他都能極快適應。
特種鑄造車間就是鄭國棟一手帶起來的。
那個車間可以說是火炮製造的搖籃，他在那裡積累了大量實操經驗。
後來啟動研發自動步槍，他擔任主要工程師，從供彈機構到槍機閉鎖，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他的手。
如今，在仿製高射炮和機炮，製造自有艦載小口徑速射炮的項目上，鄭國棟更是主攻。
這樣的人，李立怎麼能放的下？
還有安琳。
安琳和鄭國棟的背景截然不同。
鄭國棟是工業體系內部一步步成長上來的，而安琳則依靠饋贈能力，讓她在自己的方向上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她擁有的雷電親和，對電流有天然的抗性，並且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引導和吸收電流。
那種能力即便是以目前的人口基數，也只遇到過兩次。
第一次發現擁有那種能力的人是楊瓊，可他現在，大概也就剛剛兩歲。
安琳是在293474魅魔海域的整合過程中被納入體系。
她在那片海域的自由城外城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但在那種環境中，她對自己的能力運用，一直停留在微電流刺激層面。
直到被納入域委體系，帶入進電氣電子工業的方向之後，其能力的真實價值才開始被逐步發掘。
她對電流的感知是目前任何儀器設備都無法做到的。
在排查電子元件的缺陷時，她可以在通電之前就確認問題所在的區域，然後在通電狀態下使用能力進行微調，整個過程比反覆拆裝測試高效得多。
在測試線路時，她的能力更是堪稱人形萬用表。
這樣的能力者，電氣那邊恨不得當成掌上明珠，自己又怎麼能開得了口？
他看著那張調函上的名字，沒有附帶任何多餘的說明文字。
他比趙德明還要清楚流程意味著什麼。
周明遠簽發，李敏審核，他畢竟是在常委會待了兩年，對這種組合代表的意思還是明白的。
那不是一個部門之間協調人力的普通調動，是更高層面的統一部署。
如果其中還要涉及對他保密的環節，那它的規模比他現在看到的應該還要更大。
因此，他和趙德明的做法基本一致。
服從，也只能服從。
當然，李立也並不會因此後悔卸任常委。
這一點他在那張調函來到之前就已經想明白了。
兩年多的時間，在常委會上的工作一直沒有讓他找到真正適合自己的節奏，再多待幾年也不會改變什麼。
他對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應該落在實踐，而不是全局性的決策協調上。
只要能看著集體的工業實力蒸蒸日上，他個人的位置並不重要。
而同一時間，在另一間艙室里，紀工委書記，心理衛生研究院籌備組組長李敏，也正看著一張函。
她的和其他人不太一樣，面前的這張紙，審核那一欄里寫的是自己的名字。
當函件落在自己身上，李敏也和其他發函對象感同身受起來。
更何況對於她現在展開的工作來說，任何一個人的離開都是無法彌補的。
而且上面的名字，指向了她最不想放走的人。
蘇星辭。
她記得蘇星辭是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加入紀工委的。
在那之前他還在進行勞動改造，後來因為腦部強化者的身份，經過好一陣培訓和評估才轉入進來。
現在，其擁有的饋贈能力【理性】，已經越來越受到她的倚重。
t在他施展能力時，能夠剝離出決策中任何干擾項，在應對複雜情況分析判斷中，給出的意見往往是她最先能夠參考的部分。
李敏已經把蘇星辭安排在了籌備工作的好幾項重要環節中。
他的作用不在於提供結論本身，而在於把最理性的路徑展現在面前。
如果和自己的結論產生偏差，那種偏差本身就會成為她需要額外關注的重點。
他是用邏輯來照亮暗處的人。
蘇星辭在她的工作中已經占據了一個別人替代不了的位置。
她坐在辦公桌後面沉默了一會兒。
這樣的人，真捨不得啊，可她比誰都清楚，蘇星辭不再屬於這裡。
至於他，還有其他人最終往何處去，連她這個審核者都不知道。
李敏簽下自己的名字，完全是因為常委會的授意。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蘇星辭的命運，乃至調函上所有人的命運，未來都將收束在一個點上。
先進裝備研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