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榮東東全部說完，尚玉玲也停下了筆。
然後她整個人就變了。
她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和剛才完全不同，眉眼之間維持的冷硬在她起身時就鬆了下來。
整個人就好像從正在做筆錄的審查員，瞬間變成了和顏悅色的接待者。
她面帶微笑的走到榮東東面前，伸出了右手。
榮東東在她走過來的時候就本能地彈起，動作有點猛，椅子都蹭出聲短促的摩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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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維持著略帶前傾的姿態。
身體微微探出，雙手一起伸了出去，握住了尚玉玲。
他不知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是不是有些過於殷勤，但他的確是有些摸不准對方的虛實了。
在經歷了前面那一長串冷麵盤問，還有那一場空間收繳的虛驚之後，對面這女人突然如此溫和，讓他不知所措。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打轉。
這女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剛才那些全部都只是下馬威？還是她真的信了自己的表演？
他心中正胡思亂想著，就聽尚玉玲說道，「按照船隻管理條例，空間的一個基本單位已經返還給你了。」
「共和國保護每一個人的面板權利。」
她鬆開了手，後退半步，「希望你能夠儘快適應這片新世界。」
榮東東聽著，連連點頭，幾句套話脫口而出，「是，是，一定，感謝國家，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尚玉玲擺了擺手，「不用這樣。」
「你的情況目前來看不算重，只要以後好好表現就沒什麼問題了。」
榮東東又重重點頭，連連稱是。
他在這時候確實有一種覺得瞞天過海，雨過天晴的感覺。
瞧瞧這女人說的那話，完全就是例行流程之後的台階。
他迅速盤算起來，對方的態度已經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這說明她大概率沒有產生太多懷疑。
他那套敘述可是別人完完本本的經歷，細節紮實，應該能矇混過關。
但他心裡那根弦松到一半，就突然忐忑。
自己以前經歷過的那些審問，就算回答得再流暢，證據再充分，也追問了好幾輪。
可她在問完一圈之後就停筆了，態度也從冷淡變成了熱情，像是不打算再在這件事情上浪費精力。
這讓榮東東有那麼一瞬間，懷疑過是不是自己剛才的表演太逼真，讓對面覺得沒有必要深挖下去。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不應該那麼容易被糊弄。
是不管說什麼都沒有辦法查證，所以只能如此，還是……
他正想著的時候，尚玉玲已經側過身去，看向剛才一直沉默的警務委員。
「榮先生的筆錄和社會關係我已經轉給你了。」
「回頭問問其他遠山市那邊的人，看看有沒有認識的。」
她說完之後又轉過頭來，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這是必要的審查流程，相信您不會介意吧？」
聽到這話，榮東東心中反而一松，懸疑瞬間就被掃平了大半。
原來是這樣。
那還好，他的事情還沒有上庭，知道的人並不多，應該不會那麼倒霉。
而且他們這麼做，恰恰證明了自己想對了，那些管教什麼的應該沒有一起過來。
否則他們根本不需要去問遠山市的老鄉，直接找個管教就能知道所有的底細，也省得費力。
他擠出了一個略帶侷促的笑容。
「應該的，應該的。」
他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你們查得越嚴，我越安心，這說明……組織上負責任嘛，哈哈。」
尚玉玲看著他那副神情，嘴角的微笑微微加深了一些。
「那當然，肯定是要負責到底的。」
「沒什麼事了，你可以去休息了，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榮東東連忙擺手，連聲說道，「沒事沒事，感謝政府——」
「就是，身上有些不太舒服。」
尚玉玲看了一眼他那身衣服，像是才想起來似的，「也是。」
「帶榮先生去泡個澡吧，換一身衣服。」，她對旁邊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警務委員說道。
警務委員點了點頭，打開了艙門，示意他跟上。
榮東東連說了好幾聲謝謝，覺得這穿越遇到國家其實還是不錯的。
要是有機會，就改……盡力改一改吧。
他跟在警務委員身後，腳步在跨出門的瞬間，覺得比進來時輕快了不少。
還沒洗澡，整個人就松展開來。
就在他跟著走了好幾步，已經有閒心抬頭看那些牆壁上的油燈，尚玉玲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了過來。
語調不急不慢的，像是突然想起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
」對了。」
榮東東的腳停住了。
「以後還有幾輪問詢審查，你可得把剛才說的那些事兒都記好咯。」
榮東東剛放下來的心又懸了起來。
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信他？那為什麼還要提醒他還會有審查？那東西不是突然襲擊才有用嗎。
如果信他，又為什麼要說」記好咯」這種話？
他站在那裡琢磨著，尚玉玲又說道，「還有一件事。」
「看我這腦子，怎麼能忘了呢。」
她從空間中取出了一張薄薄的紙舉到面前，清了清嗓子，然後一本正經地念了起來。
「按照審查條例和你的情況。」
「未來某個時間，將會有讀心能力者或測謊能力者對你進行最後的審查。」
「在最後審查之前，你還有機會主動坦白，否則，罪加一等。」
「當然了，你那些事兒本來也不大，一些細枝末節沒說就沒說吧，不用太往心裡去……」
榮東東已經聽不太清那女人最後說了些什麼了。
他的身體一點點僵住，像一尊雕像一樣卡在那裡。
讀心，測謊，最後的審查。
那些詞一個接一個地砸進他的腦子，剛剛輕快運轉的小齒輪，卡死了。
剛穿越過來的他絲毫不懷疑這些。
榮東東想起了自己剛才說的那些細節，那些從他室友的案子裡借來，心中反覆打磨的細節。
在面對讀心和測謊，這些所謂的細節全部失去了意義。
甚至越細，越真實，越覺得可笑。
他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頹了下去，尚玉玲則抬起了下巴，收起了那張紙。
一張沒有字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