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立了人類文明的總體目標之後,文章的語氣發生了一次轉折。
前文對自然世界、生態結構、文明關係的梳理全部是向外看,而接下來的段落,則把視角從外部收攏了回來,落回了人類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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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繼續寫道,在明確了外部敵人和總體目標之後,我們不能不將審視的目光收歸內部。
必須清醒地認識和分析當前時期人類內部的核心矛盾,否則,我們將在前進的道路上走彎路,甚至無法抵達我們所要到達的終點。
當人類降臨到這片新世界時,舊有的一切物質基礎完全消失,所有在原世界中積累起來的物質財富全部歸零。
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時,除了身上原有的衣物和一艘獨木舟之外,身無一物。
在那個初始時刻,物質層面上的個體不平等被無限縮小了。
沒有貧富差距,沒有階級分化,每一個降臨者在物質的層面上是平等的,或者說,幾乎平等的。
但是,個體之間仍然存在差異性。
這些差異性是如此重要,以至於在降臨之後的極短時間內便重新塑造了人與人之間的初始關係。
它們構成了新世界人類文明內部一切複雜性的基礎。
第一,就基於新世界特有的現象,饋贈。
每個人在降臨之初所獲得的饋贈在種類,層次方面都各不相同,在不同環境中的價值和作用也具有極大差異。
這種差異不是由任何人的意志或選擇造成的,它在降臨後的最初幾天內就直接影響了每個人的生存效率,以及相互之間的價值評價。
第二,我們所有人都源於一個高度分工的原世界。
每個人在降臨之前的生活經歷、職業背景、知識結構和技能儲備都截然不同。
這些經驗在原世界的文明中各有其價值,但進入新世界後,它們的實用轉化率立刻顯出了巨大的落差。
第三,來自原世界的觀念,同樣在新世界中繼續發揮著作用,有時甚至比物質性的差異更具決定性。
道德觀念塑造了人們面對困境時的行為選擇,經濟觀念影響了人們對待資源的態度,權力觀念決定了人們在群體中尋求何種位置……
在世界交易之後,甚至還要考慮意識形態差異構成的分歧。
第四,人類分批降臨。
不同批次到達的時間點,意味著他們融入新世界的程度和階段完全不同。
第一批降臨者經歷了最初的混亂、未知和恐懼,也最早開始建立規則和結構。
而後期降臨者降臨時,社會體系已經基本成型,他們面對的是一個相對有序的環境。
這兩類人在面對同一套系統時的感受和適應方式必然存在差異,而這種差異同樣不可忽視。
基於以上四個方面,新世界人類文明在降臨之初便面臨著一個必然要解決的問題。
如何在承認這些差異性的前提下,建立起一套有利於新社會生產力恢復和發展的生產關係,從而形成新的集體。
這個任務不可能通過否定或壓制差異性來完成,差異性是客觀存在的,不會因為被無視而消失。
我們必須找到一條能夠重新整合人類社會力量的道路。
生產力是社會發展的最終決定力量。
這個判斷在原世界中成立,在新世界中同樣成立,但新世界中的生產力構成與原世界有著本質不同。
在原世界中,生產力以機器、技術為核心形態,它們是可以被轉讓的物質實體。
而在新世界中,這些物質基礎已經消失,除了重新製造出來的機器和人力,還包含每個降臨者的饋贈。
但是,我們必須認識到一個關鍵區別。
個體所獲得的饋贈,或是承襲自原世界的經驗技能,本質上僅僅是潛在的生產力。
它們在一開始,只是存在於個體身上的可能性。
只有當這些能力和物品被組織起來,形成分工協作,轉化為實際可以供人類生存使用的資料時,才構成現實的生產力。
一塊沒有加工過的海竹只是植物材料,不會自動變成魚叉或載具。
一個人的控水能力如果不被應用於船隻推進或海上作業,它只是一種個人體驗。
只有進入集體協作的流程,進入生產關係的網絡,潛在的能力才能轉變為現實的生產資料,發揮最大的價值。
因此,對於新世界的人類文明而言,必須爭取和依靠先進生產力的代表。
那些能夠直接創造生存資料的能力,無論是通過勞動,通過經驗知識,還是通過饋贈,都是文明存續的物質保障。
這其中,包括掌握生產能力、生產經驗、生產資料者。
比如力量強化者、原世界的工人,農民、掌握工具機器類的饋贈者。
包括具有組織能力、技術經驗者,以及集體意志的捍衛者。
比如腦部強化者、原世界的工程師、知識分子、黨員幹部,軍人等。
包括最廣大的勞動者。
他們支撐著整個生產體系的日常運轉,沒有他們的持續付出,任何組織都將成為空殼。
同時,必須堅決消滅企圖復辟落後生產關係的剝削分子,和反人類的極端勢力。
其顯著表現就是存在廣泛的面板掠奪行為,通過脅迫、欺騙或強制手段侵占他人的面板權限。
面板掠奪的本質,是將人與人之間原本的交換協作關係,異化為占有和被占有的關係。
這是舊世界最惡劣的剝削關係在新世界死灰復燃。
任何試圖以此類手段建立個人或集團優勢的行為,都在根本上破壞新社會生產力的基礎。
堅決消滅極端的利己主義者和反社會破壞分子。
在新世界,社會結構本身尚未充分穩定,這類人具有比原世界更強的破壞力。
任何一處的斷裂都可能導致級聯反應,對這類行為的容忍就是對集體存續基礎的侵蝕。
堅決消滅煽動恐慌,顛覆生存基礎的極端勢力。
在信息的傳播速度和廣度都大幅提升的新世界中,恐慌本身可以成為武器。
以散布絕望信息,瓦解集體意志,否定任何持續發展的言論和行為,其實際效果與外部敵人的進攻在後果上沒有本質區別。
如果放任恐慌在群體中蔓延,即使生產力的物質基礎完好無損,社會的協作能力也會在內部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