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奎書深邃的目光從會議室里每一張臉上掃過。
常委們神態各異,但所有人的眉目之間,無一例外都帶著揮之不去的凝重。
他在說完那句話之後就沒再繼續展開,知道在座的幾人不需要他多說一個字了。
「同志們,灰鯊一事,我們必須儘快拿出章程了。」陳奎書說道。
「新人降臨已經越來越接近尾聲,留給我們的機會不多了。」
聞言,所有人都收回了各自的思緒,重新把注意力落在了桌面上,迅速進入議事狀態。
多想無益。
負責情報信息方面的林默翻開自己的面板,第一個打破沉默,向大家梳理了目前已知的灰鯊信息。
「首先是灰鯊本身。」
「我們之前進行過的解剖和觀察覆蓋了多個體型等級,從最初的米級個體到後來進化出的十米級、百米級個體都有記錄。」
「我們發現,在所有樣本中無論體型大小,灰鯊體內都只存在維持個體生存所需的功能性器官,沒有任何一例樣本中發現過生殖系統。」
「此前針對灰鯊繁育方式的討論,曾經提出過幾種假設,像是無性繁殖、孤雌生殖、自體受精,甚至是分裂繁殖。」
「可無論如何進行物理刺激,改變溫度,或是進行環境隔離,物理切割,機械損傷,都沒有成功。」
「那時候還想過培養細胞。」
「但由於當時域委的光學工業還處在起步階段,顯微鏡的放大倍數和成像質量都達不到細胞層級的要求。」
「就這樣,一直到一號高塔戰役之後,灰鯊相關的研究工作被徹底擱置,哪怕後來顯微鏡終於被成功造出,卻也沒派上用場。」
「所以到目前為止,我們對灰鯊的生殖仍然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了解。」
」然後是灰鯊出現的機制。」
「廣播台在這方面的情報收集還算詳盡,正如書記剛才所說的那樣,灰鯊出現的唯一方式,就是在新人降臨之後的第十天。」
「不過在此基礎上,還有一些可以補充的細節。」
」更精確的表述應該是,灰鯊生成的數量,以出生海域中存活新人的數量為準。」
「這裡面有兩條需要強調的規律。」
「第一,死去的新人不會有對應的灰鯊出現。」
「每條灰鯊都有明確的對應關係,也就是一個活著的降臨者。」
「第二,在第十天之前,離開出生海域的新人同樣不會有灰鯊出現。」
「也就是說,一旦某個新人沒擊殺灰鯊就進入新海域,他就會從出生海域的灰鯊生成數量中消失,屬於他的那條灰鯊也不會再出現了。」
林默說到這裡的時候,稍稍提高了音量。
「但是,只要那個新人再次進入任意一個出生海域,不管那個海域是不是他最初降臨的海域,很快就會有對應的灰鯊出現。」
「最後,就是灰鯊的來源。」
「它們來自深海,並且很可能是遠離海竹的深海。」
「我們對照了位於降臨點,中心點,空曠海域,中心竹林邊緣等位置,灰鯊出現的時間有一定的差異。」
「比如在空曠海域,來到時間要比在竹林邊緣的快。」
說到這裡,林默心中已經有了不易察覺的轉變。
他在幾分鐘前還在抗拒這個議題,一號高塔戰役他腦子裡太過深刻,他原本還打算據理力爭,
但陳奎書那番話讓他覺得自己所謂的理實在有些幼稚。
不能總活在過去。
主觀觀點可以辯駁,客觀規律不行。
自己可以在感情上不願意承認它,但改變不了它。
林默腦子裡那根一直緊繃的弦在這一刻鬆了下來,不是因為他想通了什麼,而是認識到它在那裡,它就在那裡。
他承認了這一點。
林默把全部思緒從那些已經離開的人身上收回。
收回到桌上這些還活著的人身上,收回到那些將在未來降臨,或者出生在這片海域上的人身上。
他努力想著怎麼做的更好。
他看了一眼陳奎書,陳奎書也正好看向他。
「咱們時間不多了,機會也不多了。」林默說道。
」我認為,要重啟灰鯊研究,想要系統性地了解灰鯊生理機制和繁育方式,必須獲取足夠的樣本,而唯一一個可行的路線,就是將灰鯊集中起來。」
「而灰鯊不可能通過新海域轉運,也無法走空間物流。」
「因此只有把所有出生海域的新人全部集中到同一個出生海域,才有機會達成我們的目的。」
」所以說,第十天之前的窗口期,是我們已知的唯一一個可以集中灰鯊的時間點。」
「一次成型,集中轉運。」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就有人語氣裡帶著遲疑,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
」你的意思是,在第十天之前把所有海域的新人都轉移到新海域?」那人問。
」我們目前管理著十個出生海域,就算是發展最好的78海域,光是把新人全部集中起來就需要不少時間。」
「更何況新開的那個海域,一點基礎都沒有。」
「這個時間窗口壓得太緊了。」
「退一萬步來說,那麼多灰鯊集中出現在同一個海域,那個數量級……」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顧慮已經表達了出來。
以萬為單位的灰鯊同時豢養在一處水域,即使是最初級的米級個體,那個密度和規模也已經遠遠超出了任何經驗。
有人接著補充道,「轉運過程本身就有協調難度,各個海域的接引能力參差不齊,在十天內完成這麼如此規模的跨海域人口移動,對於後勤和調度系統壓力極大。」
還有人提到了安全風險,集中意味著一旦出現問題,損失也將是最大的。
質疑在會議室里發散,但這種質疑並非牴觸,更多是對該怎麼做,怎麼做才能做得穩的討論。
所有人都在試圖給這個提案查漏補缺。
陳奎書等那些聲音漸漸落下,會議室里重新安靜,語氣裡帶著讚許,「林默同志的想法,和我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