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關注著交易面板的沈維神色如常，沒有動那些魚皮和帆布，而是先取出一小瓶標註著葡萄糖的玻璃瓶，又餵了幾口。
「再喝一點，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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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伊順從地張開嘴，小口啜著，許久未感受過的甜味衝擊著味蕾，為虛弱的身體補充了能量。
沈維等她咽下去之後，又從床頭的角落裡抓起那隻玩偶塞進了千伊懷裡。
「等我回來。」他輕聲說著。
千伊拉住那隻玩偶，下巴擱在他的頭頂，點了點頭。
沈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起身推開竹門走了出去，他順著露台繞到了竹樓的後面再，沿著一條棧道往前走了幾步。
棧道通往那座小小的窯爐，平時他們在這裡燒制陶器，製作竹炭，偶爾也處理一下竹料。
沈維在棧道中間停步打開面板，把那些魚皮和帆布全部放了出來。
魚皮看起來都是從那些幾米長的大魚上完整剝下來的，已經被鞣製好，一張張堆疊著，他又挑起一塊兒帆布，粗糙的質感有些磨手。
沈維簡單看了看便跨過這些東西，走到棧道盡頭低著腦袋慢慢數著。
清澈的海水得能直接看到水下一艘又一艘的獨木舟沉在那裡，長時間的堆積讓一些早期的舟體半掩在泥沙下。
它們密密麻麻排列著，基本每一艘的船沿上都有被啃咬過的缺口。
沈維沿著棧道往回踱步，直到走回露台停住。
夠了。
他打開面板，目光懸在屏幕上方，面露掙扎之色。
但在聽見一牆之隔的竹樓里再次透出來一聲壓抑的痛呼，他心中重歸平靜，以最快的速度選定載具升級，便關閉了面板。
整個棧道周圍開始浮動著細碎光點，很快就被一團白茫茫的光籠罩住了。
那些堆疊著的材料在光中飄浮起來，所有的東西都在那片白光里翻滾重組，棧道旁的那艘舊蓬船也在光里變得模糊，輪廓被那些飛舞的材料包裹。
沈維沒有再看那片白光，回到門外使勁揉了揉自己的臉，收拾好表情，推開門回到了千伊身邊。
他重新握住了千伊的手，依然還是冰涼的，但比剛才出汗的時候好一些，沈維合攏手掌將其包在掌心，低頭安慰。
「堅持住，伊伊，會好的。」
千伊睫毛輕顫，微微點頭，張嘴剛發出氣音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句，身體又猛地繃緊了。
那隻被沈維包裹的手驟然收縮，指甲掐進了他的掌心裡，力道持續了十幾秒才松下來，呼吸重新緩回平穩。
沈維取出那沒喝完的葡萄糖小心餵著，反覆陣痛消耗了極大的體力，以至於千伊每咽一口都要停頓一下。
見她的狀態差不多穩定後，他回到桌前，又拿起筆攤開一張紙。
他一筆一畫的寫著，長時間未寫字的手有些控制不好，很多字甚至都忘了怎麼寫，只能用拼音和同音字代替。
沈維大概描述了千伊當前的狀態，出現異常腹痛，但距離生產期尚遠，腹下出血，不過量不大。
疼痛間歇性發作，每次持續約半分鐘至一分鐘，間隔不定，意識清醒，尚能進食。
他努力搜刮著腦海中的詞彙，力求直觀，最後又寫了他已將現有載具升級為大型風帆船，約兩小時後升級完畢。
他寫完自己讀了一遍，感覺差不多了便把紙拿起來抖了抖，在交易面板上上架。
這一次對面也是很快就接收了，但好一會兒那個自稱293478自治委員會的勢力都沒有什麼新的回覆出現。
沈維來不及疑惑，一聲痛呼再次響起，他不再乾等著，將面板掛在眼前，重新回到千伊身邊。
他不知道的是，交易面板的另一邊，從來不是以為的那個域委。
奧莉加手裡正攥著那張紙。
她坐在聖奧爾加號艙室寬大的扶手椅上，把那張紙舉到眼前，眉頭皺得像被螺絲刀擰了一樣。
奧莉加不太開心。
上一次成功辨認出那張寫著工具8套淡水5噸的紙條，讓她覺得翻譯這些陌生文字縱然有些挑戰但也不是不能完成，但這張紙上的字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那些字的筆畫有些地方連成了一片墨團，有些地方又細得像被風吹散的蛛絲。
她試圖從第一行開始辨認，目光落在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符上，試圖找出一些形狀熟悉的圖形，但越看越覺得整張紙像一幅迷宮。
奧莉加甚至一度懷疑對方是不是故意的。
「……鄉巴佬。」奧莉加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壓制不住的煩躁。
她把那張紙拍在了桌面上，靠在椅背單手捂住了眼睛，指腹用力按揉著眉心。
她認出了那字跡，和剛才那條索要帆和皮是同一個人寫的。
那種潦草的寫法讓她一眼就能確認，她剛才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認出了」魚皮」和」帆布」這兩個詞，勉強完成了交易。
現在這張比剛才那一條長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紙，她連翻譯的欲望都提不起來。
奧莉加把那張紙又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丟回桌面。
她自覺已經盡力了，只能等明天再把這張紙轉交給真正能讀懂的人，至於現在，她什麼都做不了。
與此同時，新海域北部邊界的角落，真正的域委艦隊正靜靜漂航著。
最前方由巨艦級風帆戰列艦打頭，側舷的炮窗緊閉，維持著半帆。
它身後約兩百米的位置，是一艘排水量約三千噸的警務鐵甲艦，煙囪里冒著淡煙，鍋爐處於低壓狀態，甲板上的哨兵筆直站在各自位置上。
以這兩艘大型艦船為主體，兩側有兩艘武裝生產船，以及一艘基站船，彼此保持著固定距離。
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或者說，自從接受任務以來，他們時刻都做好了準備，只不過今天是奧莉加和293476海域通聯的日子，讓通道開啟的可能更大了一些。
此時太陽已經偏西，艦隊負責人王磊正站在鐵甲艦艦橋上層的舷窗前，手裡拿著一疊已經翻過很多次的紙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