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陳至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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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心點的第一晚睡的很穩,醒來就能感受到周圍數百人共同生活的氣息。
陳至再次來到樓船上。
早班的警戒人員在甲板上走動,遠處有很輕的划槳聲音,似乎還有人敲擊竹子,節奏分明。
樓船的通道里已經有了人氣。
幾個早起的船員正提著竹筒去打水,低聲交談著什麼。
有人抱著修補好的漁網往甲板走去,有人端著一筐新鮮的海草,看來採集組已經開始工作了。
空氣中有煙火氣,是從下層艙室傳來的,那裡應該是公共廚房。
陳至沿著通道走向樓梯。
竹製的階梯踩上去有輕微的彈性,但很牢固。
他登上二層,這裡的艙室更多,門上都掛著木牌。
後勤組、技術二室、醫療室、工具間……就像一個小小的海上城鎮。
「陳至同志。」
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至轉身,看到陳偉國正從一間艙室里走出來。
他看起來一夜沒睡好,眼中有血絲,但精神還不錯。
他手裡拿著一卷魚皮,上面密密麻麻畫著圖和字。
「陳組長。」陳至點頭致意。
「起得這麼早?」陳偉國走過來,「正好,今天安排你了解一下中心點的情況,然後再談談船隻升級的具體方案。」
「現在開始嗎?」
「先吃早飯。」陳偉國笑了笑,「然後帶你去見孫博明孫主任。他是中心點自治委員會生產口的副主任。對整個中心點的情況他比較清楚。」
早餐在樓船下層的公共用餐區,擺著十幾張長條桌和凳子。
已經有人在用餐了,大多是各組的骨幹和早班人員。
食物很簡單,老兩樣的烤魚塊、海草湯,份量充足熱氣騰騰。
陳至領了一份,和陳偉國找了張空桌坐下。
陳至咬了一口魚塊,烤得外焦里嫩,鹹淡適中。
「自治委員會的情況怎麼樣?」他問。
「運行得比預期順利。」陳偉國壓低聲音。
「大事由支委會決策,日常事務自治委員會處理,效率不錯。」
正說著,一個中年男人端著餐盤走過來。
他大約三十歲,頭髮有些稀疏,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身上穿著魚皮衣,收拾得很整潔。
「陳委員,這位就是陳至同志吧?」男人在桌邊坐下。
「孫主任。」陳偉國點頭,「這就是陳至。陳至,這位是孫博明副主任,自治委員會分管生產的。」
陳至起身:「孫主任好。」
「坐,坐。」孫博明擺擺手,「不用客氣。陳委員跟我說了你們船隊的情況,一路過來不容易。」
三人邊吃邊聊。
孫博明說話條理清晰語速不快,但每個信息都很準確。
這是一個對數字和細節敏感的人,錢秀英說不定跟他能聊得來。
用完早餐,孫博明向陳至發出邀請:「走吧,我帶你轉轉,中心點的情況親眼看看比聽我說更有感受。」
他們首先登上了樓船的頂層瞭望台。
這是一個用竹子和繩索搭建的三米高台,頂部有遮陽棚,四面敞開,視野極佳。
從這裡望出去,整個中心點船隊的全貌盡收眼底。
清晨的陽光灑在海面上,將這片人類在汪洋中開闢的領地鍍上一層金色。
樓船和多槳帆船位於陣列的中心,周圍數十艘大大小小的船隻形成一個有機的整體。
更遠處,是平靜的海面,雷暴後那種詭異的平靜依然持續著。
「那個方向是區域絕對中心點。」孫博明指著東北方向的水域。
「雷暴之前,那裡就是一個半徑五十米的無浪區域。」
孫博明解釋道:「洋流到了那裡會平息,風浪也會減弱,我們當時就判斷這可能是區域中心。」
「雷暴後呢?」陳至問。
「變化更明顯了,雷暴時那裡不受一點影響,就像颱風眼,雷暴之後,絕對中心點的水深變得極淺,最淺的地方只有一兩米。我們就把幾艘受損的蓬船直接坐灘在那裡作為固定的工作平台。」
他展開手中的魚皮紙,上面畫著一幅詳細的地圖:「現在我們以那些坐灘的蓬船為基礎,開始修築海竹平台和棧道,計劃建成一個海上基地,可以停泊船隻裝卸物資。」
陳至仔細看著地圖。
中心是一個直徑三十米的圓形平台,用粗大的海竹做骨架,上面鋪設竹排。
從平台向四周延伸出數條棧道,平台中央還規劃了瞭望塔和棚屋。
「工程量不小。」陳至說。
「確實。」孫博明點頭,「但值得。有了這個固定基地,人們就能腳踏實地的休息,對人心的鼓舞是不可估量的。」
陳至扶著欄杆,目光從藍圖移向更遠的海面。
他看到了成片的暗色區域。
「那些是海竹林。」孫博明順著他的目光說,「絕對中心點外延伸五公里範圍內,海底生長著密集的海竹林。雷暴前,們主要靠潛水員砍伐,雷暴後——」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很多海竹被折斷浮起來了。現在,我們每天派出採集隊就在那片海域打撈斷裂的海竹。」
如果每天能穩定獲得大量材料,那麼中心點的建設速度會非常快。
「海竹林里還有豐富的生態系統。」孫博明繼續說。
「已經初步勘探發現了各種蝦類、貝類、魚類和浮游生物等百餘種。」
「有些蝦貝類可以食用,有些可以製作工具。那裡形成了一個相對穩定的食物鏈,是我們未來的重要食物和原材料來源。」
「以後可能還會有玉米吃,有人的饋贈是幾個生的玉米棒子,前幾天已經試著催芽了幾粒。」孫伯明頓了頓,稍微提了一句。
從瞭望台下來,孫博明帶著他們參觀了中心點的幾個主要手工業生產區域。
首先是魚皮製品作坊。
這是幾個用蓬船改造的工作間,停靠在樓船旁邊。
走進去,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
七八個人正在忙碌,有人在刮除魚皮上的殘留魚肉,有人在用石刀切割皮料,有人在縫製成品。
「魚皮製品是咱們發展最久的手工業。」
孫博明拿起一件半成品,那是一個水袋,接縫處用魚鰾膠粘合,再用針腳加固。
「你也知道,最早只有水袋和氣囊,後來用途越來越廣。」
「背心、皮衣、靴子、門窗簾、繩索、皮紙等等。」
「現在魚皮製品已經涵蓋衣物、蒙皮、繩索等多種成品。」孫博明說。
「但最關鍵的還是帆布材料。」
他走到工作間深處,那裡單獨掛著幾張大皮。
皮面呈深灰色,厚實而堅韌,表面有細微的鱗片紋理。
「灰鯊皮。」
孫博明用手摸了摸,「面板承認的帆布材料,必須是灰鯊這個體型以上的魚類的皮,這樣的皮依然有數。」
陳至仔細觀察那張鯊皮。
確實,無論是厚度、韌性還是面積都遠非普通魚皮可比。
接下來是海竹製品區。
這裡規模更大,空氣中瀰漫著清香味,還有火烤的焦香。
海竹製品的種類之多,超出了陳至的想像。
有簡單的工具,有日常生活用品,有生產工具,還有更複雜的結構件。
「海竹後來居上已經成為品類最多、最實用的產業。」
孫博明拿起一個用細竹條編織的簍子,做工精細,結構牢固,「尤其是在火被升起來之後,海竹製品的發展突飛猛進。」
他指向工作間一角,那裡有幾個土製的爐子,爐火正旺。
幾個工人正在用火烤制竹材。
「現在已經摸索出一套完整的海竹處理工藝。從砍伐、晾曬、火烤到加工,每個環節都有標準。」
最後是陶器和石器作坊。
這個區域的規模要小得多。
陶器區里,一個簡易的轉輪在人力驅動下旋轉。
工人正在用泥拉坯,手法還很生疏,但已經能看出碗和罐的雛形。
旁邊有幾個已經燒制完成的陶器——粗糙,厚重但能用。
「陶器是新發展起來的。」
孫博明拿起一個陶碗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音,「主要問題是溫度控制,技術組在改進窯爐結構,但需要時間。」
另有幾個工人坐在竹凳上用石錘敲打石片,製作石刀、石斧、石矛頭。
「石器主要是工具。」孫博明說,「產量少,但很重要,只是咱們缺乏專業的石匠。」
參觀完已經是中午了。
陳至對中心點的情況有了了解。
這裡有一種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午飯還是在公共用餐區。
這次陳至見到了更多自治委員會的成員。
陳至和他們一一認識,簡單交流。
飯後,陳偉國把陳至帶回了安全組艙室。
「怎麼樣?對中心點有什麼印象?」陳偉國關上門,給陳至倒了杯水。
「比我想像中好。」陳至坦誠地說,「組織的很有秩序,生產也有規劃,人心很齊。」
「這都是有代價的。」陳偉國簡單接了一句,坐回椅子上表情嚴肅,「好了,現在說正事。關於你的船隻升級。」
「根據你的需求定位和現有條件,我們討論後建議採用面板的七排雙座單桅槳帆船。」
「即左右兩側各七排槳位,每槳兩個座位,意味著全船可以配置二十八名槳手。」
「平時航行時可以只用一半人手,輪流休息。全速前進或戰鬥時全員上槳,動力更強。」
「船首有一個戰鬥平台,兩側船舷加高,有射擊孔和矛孔。船尾有兩層艉室和指揮位。船艙分兩層,下層是槳手艙和儲物艙,上層是生活艙。」
「建造需要多少資源?」陳至問。
「你不用考慮,把你剩的那十四單位算上了,」陳偉國說:「明天資源協調到位。」
陳偉國從空間裡拿出一打皮紙。
「關於船員。」他說,「你的隊伍現在十一人,還需要補充。這是中心點適合你們船崗位的人員名單,都已經談好了,你可以在其中選擇,詳細信息協調組的人會發給你。」
陳至接過名單。魚皮紙上整齊地列著姓名、年齡、原屬小隊等信息。
有些名字後面有備註:「灰鯊危機中表現勇敢」、「風暴中協助救援」、「訓練刻苦」……
他仔細瀏覽,選擇船員不是小事,這關係到未來的戰鬥力和團隊凝聚力。
「我考慮一下,明天給您名單。」
「好。」陳偉國點頭,然後話鋒一轉,「還有件事,關於未來的規劃。」
「目前,我們有一艘樓船,一艘多槳帆船。除去你的船未來會再加三艘槳帆船和另一艘樓船。」
陳至眉頭一挑。
「你的船不占名額。」陳偉國繼續說,「另一艘樓船規模會比現在這艘更大。這七艘大船將構成我們區域的核心艦隊。」
「資源夠嗎?」
「這幾艘大船將消耗整個區域超過三分之一的載具單位。」陳偉國抬起頭看著陳至:「但這是值得的,別的不說,光空間就足以容納全區域的所有人。」
陳至明白了這個規劃的意義。
可居住面積的提高意味著更舒適的生活環境,更高的管理效率,更有效的資源分配和更緊密的集體凝聚力。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邊。
「陳至,這個世界時刻都在變化。」
「風暴之後洋流停了,海面平靜得詭異。我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個人的小船時代已經過去了。未來是屬於大船的,屬於那些能夠團結一心駕馭風浪的人。」
他轉身看著陳至:「好好帶領你的隊伍。」
陳至起身迎上陳偉國的目光。
「我會的。」
艙室外傳來那是中心點敲擊竹筒的報時,下午兩點了。
陳至告辭離開。
他沿著通道走向樓梯,腦海中已經開始規划船員的選擇,隊伍的訓練,武器的整合……
太多事情要做。
陳至走出樓船,踏上連接引導船的浮橋準備再去槳帆船看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帶著碳、魚腥和煙火的氣息。
這是人類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