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看著如此激動的女人,眼神微微一動。
「今日滿朝文武都在,你有什麼冤屈直接說?」
陳婉鈺抬起頭,聲音悲憤的說道:
「陛下,四年前毀壞皇家宗廟的人,根本不是家父,而是劉金銳。」
「家父是無辜的,我陳家人更是無辜啊!」
朝堂頓時譁然。
劉金銳,不就是馮開秀剛剛求娶的劉佳慧之父嗎?
不少官員下意識看向馮開秀。
你妻子狀告你未來平妻的父親,這麼大的樂子?
而馮開秀的臉色已經徹底難看下來。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開口呵斥:
「婉鈺,你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
「不就是因為我要迎娶佳慧,你心中嫉妒,所以才故意跑來誣陷劉家嗎?」
「我原以為你這些年溫婉賢良,沒想到你竟然能卑鄙到這種程度!」
「你如果再胡言亂語,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進你的房間半步了,讓你一個人守著那副輪椅孤獨終老……」
馮保見狀,當即冷喝一聲:
「馮將軍,這裡是太極殿,不是你家!」
「陛下面前,什麼時候輪到你隨意呵斥申冤之人?」
馮開秀臉色一變。
他這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剛才情急之下,已經殿前失儀。
「末將一時情急之下失儀,請陛下恕罪。」
李乾沒有搭理他,反而饒有興致地看向陳婉鈺。
「可有證據?」
陳婉鈺雙手緊緊抓著輪椅扶手。
「回陛下,民女昨晚經過府中庭院時,親耳聽到馮開秀跟劉佳慧說起四年前家父被陷害的所有細節。」
「那劉佳慧還說,當年若不是她父親動手快,禮部祠部司郎中那個位置根本輪不到劉家。」
馮開秀臉色頓時更加難看!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昨晚跟佳慧說的話竟然被陳婉鈺聽到了。
這個女人坐在輪椅上,怎麼還敢偷聽別人說話,陳家是怎麼教的女兒?
陳婉鈺又繼續說下去。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把劉佳慧帶來,當面審問。」
「另外,家父當年在禮部多年,為人如何,做事如何,那些老同僚全都清楚。」
「家父一向謹慎,尤其皇家宗廟之事,他從來不敢有半點馬虎。」
她說到這裡,眼睛已經紅了。
「可就是因為劉金銳那一句舉報,我陳家十九口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家父更是背著毀壞皇家宗廟的罪名死去,他們全都冤枉!」
「還有民女這雙腿,不是在獄中意外受傷,是馮開秀親自打斷的。」
馮開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抹驚慌跟心虛。
「婉鈺……」
馮保立刻瞪了他一眼,馮開秀只能硬生生閉嘴。
李乾來了興趣。
「哦?你知道是他打斷你的雙腿,然後你又嫁他,是一開始就在隱忍報仇嗎?」
陳婉鈺咬著牙,搖搖頭說道:
「四年前,民女被關押在刑部大牢。」
「那一晚有一個獄卒蒙著臉進來,他說陳家罪有應得,還說讓我以後不要再想著翻案。」
「然後,他拿棍子一點一點打斷了我的雙腿。」
「民女這幾年一直都受到了馮開秀的蒙蔽,直到昨晚才知道一切的真相。」
「若是一開始就知道,民女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嫁給這個畜生的!!」
馮開秀臉色微變。
他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再也忍不住開口說道:
「陛下,末將是冤枉的,末將從未打斷過婉鈺的雙腿,肯定是她誤會了。」
「我跟她之間有很大的誤會,現在需要解除……」
馮婉鈺卻是紅著眼說道:
「陛下可以查當年刑部值守獄卒,那一晚是誰臨時換班,又是誰放陌生人進去的?」
「只要馮開秀進去過,總會留下痕跡。」
李乾聽到這裡,終於坐直了一些。
「來人,去把劉佳慧帶來。」
「再去禮部,把陳婉鈺父親當年的同僚全部找出來,一個一個問。」
「還有當年刑部大牢值守的人,也給朕查。」
陳婉鈺聽到這話,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最怕的就是陛下看在馮開秀有軍功的分上,不願意查這個案子。
現如今看來,自己翻案有機會了!
「謝陛下徹查!」
至於馮開秀臉已經白下來了。
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李乾又說道:
「沈青青,給她看看,這雙腿還有沒有救?」
沈青青聞言就推著輪椅上前。
「是,陛下。」
她來到陳婉鈺身邊,先仔細看了看雙腿,又讓人將薄毯掀開一些,仔細檢查了一會後。
「陛下,陳小姐當年的腿傷,其實沒有傷到徹底無法醫治的程度。」
「若是在剛剛斷腿的時候及時接骨,再配合針灸、藥物和靜養。」
「最多三個月,她應該就可以重新嘗試站起來。」
「只可惜拖了四年,雙腿長期不用,肌肉已經嚴重萎縮,經脈也有粘連。」
「現在再治,會麻煩很多。」
「即便重新矯正接骨,至少也要康復一年半載,才有可能正常行走。」
陳婉鈺沒有聽後面那些話。
她腦海里只剩一句,原來自己本來只需要三個月,就能重新站起來。
「哈哈……」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便掉了下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啊……」
滿朝文武都安靜下來。
陳婉鈺抬頭看向馮開秀。
「馮開秀,四年前,你把我從牢里接出來,還大張旗鼓替我尋遍京城名醫!」
「一個又一個大夫進馮府,然後一個又一個告訴我,我的腿廢了,這輩子都不可能重新站起來!」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我甚至還覺得,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好的人?」
「所有人都嫌棄我,只有你願意娶我,我便傻傻地愛了你四年!」
她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結果現在有人告訴我,我的腿根本不是什麼經脈盡斷,根本不是無藥可醫!」
「所以那些大夫呢?是不是全都被你買通了?」
「你就是要讓我一輩子坐在輪椅上,讓我一個殘廢女子,只能依靠你!」
「然後再感激你,愛你,把你當成我唯一的依靠!」
她死死盯著馮開秀,眼中的恨意幾乎壓不住。
「我竟然愛了殺我全家、毀我雙腿的仇人整整四年!」
「我恨啊!」
馮開秀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可還是強撐著說道:
「婉鈺,你真的誤會我了。」
「當時我請來的那些郎中的確都說你雙腿已廢,現在看來,只能說明那些人醫術不精。」
「我從來沒有買通他們,我是真的愛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