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同樣沒有走。
她低頭,將地上那朵已經被踩爛的牡丹撿了起來。
隨後,輕輕放回老婦的花籃里。
「老人家,今日這朵花,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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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她看向遠處越來越近的越國公。
目光一點一點冷下來。
「你女兒。」
「本宮也替你要回來。」
吳珊珊聽見這句話,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
「你要?」
「你憑什麼要?」
她抱著雙臂,滿臉不屑。
「送進烈女堂的女人,本來就是有罪的。」
「要麼不守婦道,要麼偷人,要麼克夫,全是災星。」
「這老婆子口口聲聲說自己女兒清白,誰知道背地裡做過什麼?」
「說不定就是偷了野男人,才被婆家送進去的!」
賣花老婦臉色瞬間慘白。
她像是被人踩中了心口最疼的地方,猛地抬起頭。
「我女兒沒有偷人,她真的沒有!」
「她是清清白白的……」
吳珊珊滿臉厭惡,說話更是惡毒。
「你說清白就清白?」
老婦急得眼淚不停往下掉。
「那烈女堂根本就不是什麼善堂,裡面逼寡婦剃頭守節!」
「被休棄的女人進去以後,要天天做苦役!」
「有些婦人不肯把嫁妝交給夫家,就被送進去逼著認錯。」
「還有人被逼得上吊……」
周圍人群一下騷動起來。
「我也聽說過,東坊去年好像有個女人進去以後就沒出來……」
姚燁臉色一沉。
「住口!一介刁婦,也敢當街污衊善堂!」
他抬手一揮。
「來人!把這個妖言惑眾的老婦拿下!」
街道盡頭,忽然傳來一聲高喝。
「越國公到!」
很快。
一名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翻身下馬。
正是當朝越國公——姚震。
可他沒有第一時間去看自己的兩個兒子,而是將目光立刻落在吳珊珊身上。
「珊珊,你沒事吧?」
吳珊珊見真正的大靠山來了,眼眶瞬間泛紅。
「叔父,我受傷了,他們欺負我。」
姚震看見她手掌上那一點擦紅,臉色瞬間難看。
「誰幹的?」
「膽敢在京城欺負你?」
「叔父今日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交代?」
一道冷冷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姚震這才轉頭,長公主已經緩緩走了出來。
「的確應該給一個交代。」
「搶花賠錢,打老人道歉。」
「京兆府兵曹不問青紅皂白,私自調差役替越國公府出頭。」
「革職查辦。」
她頓了一下。
最後看向那賣花老婦。
「還有烈女堂。」
「查封。」
姚震聽到這番話,眉頭頓時皺起。
「你好大的口氣!」
「一個婦道人家,也敢張口閉口革職查封……」
可話還沒有說完。
他的目光終於真正落在長公主臉上。
整個人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變了。
「臣姚震,參見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
所有百姓都懵了。
那個被吳珊珊一口一個寡婦罵了半天的女人。
竟然是當朝長公主?
「參見長公主!」
周圍人群反應過來以後,嘩啦啦跪倒一片。
吳珊珊更是臉色一變。
「長……長公主?」
她上下打量著李長月。
顯然也沒想到。
自己剛才罵了半天的人,身份居然這麼高。
可震驚歸震驚。
她臉上依舊沒有多少害怕,反而小聲嘟囔一句。
「長公主又怎麼樣……」
姚震聽見這句話,差點魂都嚇飛。
他猛地回頭。
「閉嘴!珊珊!」
吳珊珊不服氣地咬了咬唇。
姚震趕緊賠笑。
「殿下,珊珊年紀還小,不懂事。」
「今日的確有所冒犯,臣讓她給殿下賠禮道歉。」
「珊珊!還不快向長公主道歉!」
吳珊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又沒做錯,憑什麼道歉?」
姚燁見狀趕緊站出來。
「殿下!珊珊只是性子直,並沒有惡意。」
「下官替她賠罪!」
姚煜也跟著開口:
「對!珊珊沒見過殿下,不知者不罪。」
「要怪就怪我,我替她道歉!」
長公主冷冷看著這一家人。
「本宮不接受。」
姚震額頭開始冒汗。
「殿下,這件事情終究只是小輩之間的誤會。」
「臣也向您賠個不是,還望殿下大人有大量。」
長公主依舊沒有說話。
姚震咬咬牙,只能繼續說道:
「臣與謝太傅是親家,攝政王殿下與姚家也素有交情。」
「殿下就算不給臣這個面子。」
「也看在謝太傅與攝政王的面子上……」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忽然響起。
「若是我,偏偏不給這兩個人面子呢?」
只見剛才一直站在長公主旁邊的年輕男人,此刻正拿著一串糖葫蘆,神情平靜地看著他。
吳珊珊卻已經炸了。
「關你什麼事!」
「長公主都沒說話!」
「你一個面首也敢插嘴?」
「不就是仗著長公主喜歡你嗎?」
「這裡輪得到你……」
「撲通!」
姚震整個人直接跪了下去。
「臣參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瞬間。
整條街徹底死寂。
陛下?
周圍百姓腦子嗡的一聲。
下一刻。
「參見陛下!」
「吾皇萬歲!」
黑壓壓跪倒一片。
姚燁、姚煜兄弟倆更是臉色慘白。
他們剛才,要抓皇帝?
吳珊珊整個人也愣住了。
她死死盯著李乾,嘴巴微張。
怎麼可能?
這個給寡婦買糖葫蘆的年輕男人。
居然是皇帝?
姚震已經汗如雨下。
「陛下!珊珊年幼無知!」
「她不知道陛下身份,還望陛下恕罪!」
李乾沒有理會,只是看向吳珊珊。
「多大了?」
姚震一愣。
「陛下?」
「朕問她多大。」
姚震嘴唇動了一下。
「十……十七。」
李乾還沒說話。
旁邊的長公主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並沒有多少溫度。
「十七啊。」
「本宮十七歲的時候,已經離開京城去北虜當質子了。」
「一晃,竟然已經十多年了。」
姚震立刻低下頭,不敢接話。
當年邊關大敗。
朝廷為了換取喘息之機。
最終將長公主送往北虜做了數年質子。
直到大魏重新緩過氣來,才將她迎回。
這,並不光彩……
誰也沒想到。
吳珊珊竟忽然開口。
「殿下,這種事情有什麼好說的?」
「我聽說,你在北虜的時候還給他們生過孩子呢。」
「一個女人落到那種地方幾年,誰知道都發生了什麼。」
「所以,你還是別拿這件不光彩的事教育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