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處深處，一間獨立防爆隔音室。
雲倉拉過一張鐵皮椅子坐下，手裡端著那個掉漆的搪瓷缸子，熱氣氤氳。
林長歌拉開他對面的椅子，老實地坐定，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隔音室外的高爐轟鳴聲被厚重的合金牆壁擋得嚴嚴實實。
雲倉吹了吹飄在水面上的高麗參須，吸溜了一口茶水。
「小同志別緊張，機甲的事，哪怕有張繼經手，少說也要半年以上。時間寬裕得很，我們就好好聊聊吧。」
林長歌收起平日裡那副沒心沒肺的笑臉，身子前傾，兩手撐著下巴。
「雲老，明人不說暗話。你是想知道提瓦特大陸，還有那兩位神明的事，對吧？」
雲倉放下搪瓷缸子，瓷底和金屬桌面磕碰出清脆的響聲。
「呵呵，我就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不錯，我也不繞彎子了，就是這事。」
「雲老想了解什麼，你問吧。」林長歌攤開雙手，一副任君採擷的坦蕩模樣。
雲倉渾濁的老眼眯了起來，盯著林長歌的臉。
「提瓦特在哪？空間裂隙後的世界嗎？距離我們人族防線有多遠？」
林長歌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不在這片宇宙，提瓦特和地星沒有任何空間連接。如果非要給個定義的話……」
他頓了頓，嘴角挑起一個玩味的笑。
「我其實算是一個人型錨點。」
聽到這話，雲倉花白的眉毛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沒有說話，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連排氣扇的嗡鳴聲都顯得刺耳。
林長歌察覺到周圍氣壓的變化，那是獨屬於神級強者的威壓，沒有刻意釋放，僅僅是情緒波動帶來的自然反應。
「雲老。」
林長歌敲了敲桌面，打破僵局，「是不是在想，要不要趁現在把我給清理了，永絕後患？」
雲倉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如刀。
「我很欣賞你，林小子。但我不敢拿人類的未來去賭。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萬族戰場上我們吃過太多虧了。」
林長歌輕笑一聲，靠回椅背上。
「其實我能理解。換作我是你，遇到個連結著外星高維戰力的定時炸彈，第一反應也是先掐滅。但是，關注我並賜予我力量的那個神，在提瓦特世界裡，同樣也在保護著一個人類的國度。」
雲倉拿缸子的手頓在半空。
「在那個世界也有人類？」
「是的。不僅有人類，那個世界還有仙家，更有通過修煉強大到能和神明比肩的普通人類。」林長歌語氣篤定，拋出重磅炸彈。
雲倉腦海里迅速閃過之前軍部收到的功法情報。
「就是你上交給聯邦的那套呼吸法？」
林長歌點頭承認。
「沒錯。而且就在不久前，那位神明還交給了我一套完整兵種的訓練體系，連帶著武器甲冑的打造方法也給了我。我稱之為，千岩軍。」
雲倉眼睛亮了起來，呼吸都重了幾分，但隨即又被濃濃的警惕壓制下去。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位神明，還有你說的那個風神，為什麼這麼不遺餘力地幫助你？會不會是想等你成長起來，時機成熟後將你奪舍，以此來統治這個世界的人類？」
林長歌摸了摸下巴，腦子裡飛速組織語言。
「怎麼說呢。我因為機緣巧合獲得了那位神明的力量傳承，算他半個弟子。退一萬步講，那位神明真想占領這個世界，在我看來他至少有三次絕佳的機會，但他什麼都沒做。」
雲倉眉頭皺得更深了。
「三次機會？他本尊到達過地星？」
林長歌再次點頭。
「是的。曾經他三次出手救我，以他的能耐，完全可以輕易破開世界壁壘，真身降臨這方世界。但他太過強大，怕自己的本體質量直接把這方世界的世界意識抹除，導致世界崩塌，所以才僅僅是投射力量過來。」
他身子前傾，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
「而且，說不定他現在正在某個高維空間，看著我們的談話。只要他願意。」
雲倉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參茶差點灑出來。
「抹除世界意識？！這……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老頭深吸了幾口氣，平復著起伏的心緒。
他活了一百五十多歲，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離譜卻又無法反駁的理論。
雲倉端起缸子喝乾了最後一口參茶，把幾根參須嚼碎咽下。
「我就姑且先信你。但在機甲造好的這半年裡，你必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活動。」
林長歌挑起眉毛。
「變相軟禁？」
「別說得那麼難聽，是保護性觀察。」
雲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當然，作為補償，我會親自指導你們小隊，為你們提升實力。要是這半年都沒有問題，我還你自由。」
林長歌想了想，問題不大，有個神級強者當免費保鏢和教練，這待遇全聯邦也找不出第二個。
「那我還能回學校嗎？我那幾個隊友可還在外面等著呢。」
雲倉起身大步向門外走去，粗布麻衣的背影看起來有些佝僂，卻透著不可撼動的氣勢。
「可。」
遠遠的，只有一個字飄落進房間。
林長歌坐在原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背後的內衣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
跟神級強者飆戲，這壓力真不是蓋的。
他回到打造室推開門走了進去，裡面的高爐依舊轟鳴。
白駒正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金屬棍，戳著地上一塊廢棄的零件。
看到林長歌出來，小蘿莉立馬扔了棍子跑過來。
「大變態，那個兇巴巴的老爺爺沒把你怎麼樣吧？我看他剛才過去的時候，臉黑得像鍋底。」
幻狐推了推金絲眼鏡，戰術平板在指尖轉了一圈。
「根據隊長的心率和步態分析，談判過程充滿博弈，但結果應該是雙贏。我們爭取到了什麼額外資源？」
夜鶯從陰影中顯露身形，目光在林長歌身上掃過，確認他沒有受傷後，默默收回了扣在匕首上的手。
林長歌咧開嘴，伸手揉了揉白駒的雙馬尾，惹得小丫頭一陣張牙舞爪。
白駒氣鼓鼓地拍開林長歌的手，理了理被弄亂的頭髮。
「別老摸我的頭！都說了會長不高的！什麼雙贏，難道我們要換教練了？比紅裙女魔王還要恐怖？」
林長歌雙手插兜，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喲，我們的白駒丫頭難得聰明一回啊，閆紅玉那只能算魔鬼，這位可是實打實的活閻王。你們最好提前把遺書寫好。咱們接下來半年的日子，可是會過得非常充實。」
夜鶯冷冷地插了一句。
「只要能變強，死不了就行。」
幻狐將戰術平板收起，鏡片後的眼神透著精明。
「既然是雲老親自指導，那這半年的資源配給至少會很充足呢。隊長你可得好好利用利用。」
張繼在那邊等得不耐煩了，手裡的玄鐵手錘把打鐵砧敲得震天響。
「磨蹭什麼呢！共工處的爐子可不等人！林小子！你給老夫滾過來！這圖紙上的精神力迴路，老夫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你是不是畫漏了一筆！」
林長歌剛要邁步過去，兜里的通訊器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一條加密的最高權限短訊。
發件人：冒文治。
林長歌點開短訊，只掃了一眼，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長歌，計劃有變，速去西常基地市指揮部。黑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