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昭下樓去接人，剛走到醫院門口，就看見一輛黑色商務車停穩，車門推開，洛桑率先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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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書包，手裡還拎著一袋路上沒吃完的零食，看見宋今昭便高興地揮手喊道：「姐姐！」
宋今昭朝他笑了笑。
洛桑左右看了看，疑惑問：「姐姐，為什麼突然讓宋老師帶我來京市啊？」
宋今暮從另一側車門下來，也是一臉的好奇。
宋今昭伸手摸了摸洛桑的腦袋，將他翹起來的那撮頭髮按下去，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了一句。
他待會兒就知道了。
洛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跟著她們里走。
漸漸的，洛桑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站在醫院門口，遲疑地拽了拽宋今昭的衣袖，臉上那種嬉皮笑臉的表情收斂了起來，換上了一種少見的認真和緊張：「姐姐，不會是我哥出了什麼意外吧？不然你怎麼會讓宋老師專門帶我來醫院。你跟我說實話......我已經長大了，什麼都能接受的。」
宋今暮聞言也擔憂地看了過來。
她雖然沒開口，但眼神里的詢問意思是一樣的，嘉措怎麼了？
宋今昭看著洛桑那張寫滿了認真擔憂的臉，哭笑不得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你小子胡思亂想什麼呢。」
「快呸呸呸！你哥好著呢，活蹦亂跳的，什麼事都沒有。」
聽到她這麼說，洛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立刻聽話地連呸了好幾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調子：「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我哥出事了呢！」
宋今昭：「先上去再說吧。」
三人乘電梯上樓。
電梯裡很安靜，只有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
洛桑雖然嘴上不再問了，但眼睛一直盯著那排數字，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書包帶子。
他知道，這次突然帶他來，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
宋今昭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別緊張。」
電梯門打開，宋今昭走在前面，三人來到病房前，宋今昭正準備抬手敲門，病房的門卻從裡面被猛地推開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像一顆小炮彈一樣從門後沖了出來，不偏不倚地撞進了洛桑懷裡。
洛桑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條件反射地伸手抓住了那個撞向自己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虎頭虎腦的，正仰著臉，烏溜溜的眼睛瞪著他。
洛桑一邊抓著他的肩膀不讓他摔倒，一邊轉頭看向宋今昭和宋今暮，臉上寫滿了疑惑：「哪裡來的小孩？」
聰聰被他抓著肩膀，兩條小胳膊撲騰了幾下，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小貓，仰起臉不服氣地喊道：「快放開聰聰！聰聰是來找哥哥姐姐的，你是誰呀！」
聞言，嘉措從病房裡走出來，站在門口。
他的目光先落在洛桑身上，然後他的視線移到洛桑抓著聰聰肩膀的手上：「洛桑，放手。這是聰聰。」
洛桑看見許久不見的嘉措，眼睛瞬間亮了。
他鬆開聰聰，整個人朝嘉措撲了過去，兩條手臂牢牢地箍住他的肩膀，腦袋在他胸口用力蹭了好幾下，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想念：「哥！哥！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啊！」
嘉措拍拍洛桑的腦袋。
洛桑繼續說道。
「你都不知道我這段時間過的什麼日子。早上六點起來早自習，晚上十點才下晚自習，周末還要刷五三，我簡直是太慘了。宋老師天天盯著我背單詞，錯一個罰抄十遍，我的手都要寫斷了。」
宋今昭聽著洛桑這一連串不帶喘氣的哀嚎，扭頭看向宋今暮，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真的?」
語氣滿是幸災樂禍。
宋今暮站在她旁邊，看著洛桑掛在嘉措身上不肯撒手的樣子，彎起嘴角點了點頭。
宋今昭心想：怪不得，高三的壓力加上刷題刷到崩潰，難怪見到嘉措就跟見到了救星一樣。
洛桑從嘉措肩膀上抬起臉，把自己的右手舉到嘉措面前，手掌朝上，展示著他中指側面那塊因為長時間握筆磨出來的繭。
嘉措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先別撒嬌，鬆開，我帶你見一個人。」
洛桑從嘉措身上滑下來，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正朝自己擠眉弄眼的聰聰，指著聰聰問了一句：「見人，不會是見這個小鬼？哥，你和姐姐上哪裡撿的這個小鬼？難道......是咱們失散多年的親人？」
「我不是小鬼！」
聰聰叉著腰，仰著臉朝他喊了一句，表情很是不服氣。
洛桑被他這副小大人的樣子逗得嘿嘿笑了兩聲，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嘉措沒有回答他的玩笑，只是攬著他的肩膀，將他往病房裡帶。
「我想要你見的人，在裡面。進去的時候聲音小一點。她需要安靜。」
洛桑被他攬著肩膀往裡走，心裡隱隱升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很少見他哥用這種語氣說話，既鄭重，又溫柔，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他順著嘉措的目光往病房裡看去。
病床旁站著一個女人，身形瘦削，穿著一件素色的病號服，臉色有些蒼白，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擱在身前。
她就那樣看著他，眼眶已經紅了，嘴唇輕輕顫抖著，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洛桑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虛弱卻讓他莫名感到一陣劇烈心悸的女人。
第一眼，他就是覺得熟悉，她的眉眼，她的嘴角，她站立的姿勢，像是在他的記憶深處輕輕敲了一下，發出了某種沉悶而遙遠的迴響。
他忍不住走近了幾步，歪著頭，仔細辨認著她的臉。
玉措看著洛桑走近，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
洛桑長高了，比小時候瘦了，臉上的嬰兒肥不見了，眉眼之間已經有了少年的稜角。
他會認出自己嗎？應該不會吧，她走的時候他才那么小，小到可能根本不記得她長什麼樣子。
她的手指攥緊了病號服的衣角，幾乎要把它攥出褶皺來。
她張了張嘴，想要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想要主動開口告訴他，洛桑，我是阿媽。
突然，洛桑開口了，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尾音上揚，帶著少年特有的爽朗和明快：「阿媽。你是阿媽？我認出來了，你是阿媽...真的是阿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