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牽著手下樓結帳。
嘉措走到前台，拿出手機準備掃碼，收銀台後面的工作人員是個穿著白族扎染圍裙的年輕姑娘，她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又抬頭看了看嘉措，問道：「是十五號桌嗎？」
嘉措點了點頭，手機已經打開了付款碼：「是的。多少元？」
收銀員低頭看了看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然後抬起眉眼，說出來的話卻讓嘉措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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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客人，很幸運。今年是我們開店十周年的紀念日，我們老闆說了，第一千位客人免單。您二位就是這第一千位客人。所以，您二位免單。」
嘉措疑惑：「免單？」
宋今昭在門口等了片刻，見嘉措還沒有結完帳，便走過來問：「怎麼了？還沒好嗎？是不是網絡不好？」
嘉措轉過頭來，將收銀員的話重複了一遍。
宋今昭驚訝地眨了眨眼，看看嘉措，又看看收銀員，語氣里滿是意外和驚喜：「免單？真的假的？這麼幸運嗎？」
收銀員的笑容溫和，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您二位現在就可以離開了，不用支付任何費用。」
宋今昭笑了笑，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她便大大方方地道了謝：「那就謝謝了，那我們祝老闆生意興隆，十周年店慶快樂。」
她轉向嘉措，挽住他的手臂，仰起臉：「那咱們走吧，第一次來就免單，這趟雲南來得值。」
嘉措點了點頭，將手機收回口袋，轉身牽住宋今昭的手，兩人並肩往餐廳門外走去。
夜風迎面撲來，洱海的濕氣和遠處蒼山的涼意混在一起，吹在臉上格外舒服。
就在兩人跨出門檻沒走幾步，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聰聰從餐廳里跑了出來，他跑得有些急，小臉微微泛紅，他的手裡拿著什麼東西，一邊跑一邊喊，聲音氣喘吁吁的。
「哥哥！等一等......等等聰聰！」
宋今昭和嘉措停下腳步，同時轉過身來。
宋今昭彎下腰，手撐著膝蓋，視線與聰聰平齊，看著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傢伙。
「怎麼了，聰聰？還有什麼事情嗎？」
聰聰舉起手裡的東西，努力將東西往嘉措手裡塞，仰著臉認真地說：「哥哥，這是給你的。」
嘉措彎下腰，雙手接過那份被包裝得整整齊齊的禮物。
那是一個用牛皮紙包裹好的小包裹，上面用麻繩扎了個蝴蝶結，蝴蝶結的下方還別著一枝小小的滿天星。
宋今昭蹲下來，摸了摸聰聰圓滾滾的後腦勺，問道：「這是什麼？為什麼要送我們禮物呀？」
聰聰把手背在身後，一本正經地介紹道：「裡面有一個扎染的手帕，還有一盒鮮花餅。手帕是我阿媽親手做的，鮮花餅也是我阿媽親手烤的。阿媽說，送給遠道而來的客人，是我們的待客之道。」
宋今昭摸了摸他軟軟的發頂。
這份禮物太用心了，用心得不像是對普通客人。
她從嘉措手裡接過那個小包裹，拆開一角看了看，扎染手帕是藍白相間的蝴蝶花紋。
鮮花餅用油紙包著，還帶著烤箱的餘溫，淡淡的玫瑰香從紙縫裡鑽出來。
她重新將包裹合上，看著聰聰，又看了看嘉措。
宋今昭看向聰聰，有些困惑，也有一些感動：「可是，為什麼要送我們呢？我們和你只是第一次見面啊，你幫我們點菜，然後我們還免了單，現在你又送來禮物。這是不是……太熱情了一點。」
他們二人和這小傢伙只能算是一面之緣。
先是聰聰主動跑來幫忙點單，然後是突如其來的十周年免單，現在又是這盒精心準備的禮物。
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都不算特別，但串在一起，巧合就變得有些過於密集了。
聰聰看了嘉措一眼，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裡有滿滿的認真，然後是孩童特有的單純和坦蕩。
他鄭重其事地說：「因為聰聰很喜歡哥哥和姐姐。這是阿媽親手做的，希望哥哥姐姐喜歡。」
說完，聰聰轉身就跑，蹬蹬蹬的腳步聲在洱海邊的石板路上響了一小段便消失在餐廳的門後。
宋今昭呆愣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餐廳的燈光里。
片刻後她站起身來，看向嘉措，眉頭微微蹙起。
「你怎麼看，這些事？聰聰主動來幫忙，然後我們被免單，然後他又跑出來送禮物。每一件單獨看都沒什麼，但是湊在一起，是不是太巧了點？」
嘉措看著手裡那個用麻繩扎著蝴蝶結的牛皮紙包裹，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滿天星的細莖上輕輕捻了一下，然後開口。
「不知道。但確實，巧合太多了。」
宋今昭走過來，拿過嘉措手裡的包裹，然後拆開油紙包裝，拿起一塊鮮花餅湊到鼻尖聞了聞。
餅皮酥軟，帶著烤得恰到好處的焦黃，玫瑰花瓣和蜂蜜的香氣幽幽地飄出來，她忍不住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可是下一刻，她的眉毛便皺了起來，嘉措見她皺眉，立刻緊張起來，伸手輕輕托住她的下巴，拇指抵在她嘴角邊，語氣里全是警覺和擔憂。
「阿昭，怎麼了？是哪裡不對？味道不對的話趕緊吐出來。」
宋今昭搖了搖頭，把那口鮮花餅咽了下去，然後將手裡剩下的半塊餅往嘉措手裡一塞。
「你吃吧，我不愛吃。一點都不甜，玫瑰花瓣是香的，餅皮也酥，可是裡面幾乎沒放糖。這哪裡是鮮花餅啊，這明明是淡花餅。」
嘉措低頭咬了一口。
餅皮酥得掉渣，玫瑰內餡是淡粉色的，能看見一片片切碎的玫瑰花瓣。
準確來說，不是說一點都不甜，是那種淡淡的、若有似無的甜，玫瑰本身的香氣壓過了糖的甜度，是那種微微甜的類型，但對於宋今昭來說確實過於寡淡了。
但對於嘉措來說，這個甜度卻是正正好的，剛好能嘗到玫瑰的清香而不至於被甜味膩住。
他看著手裡這塊鮮花餅，陷入了沉思。
宋今昭把剩下的鮮花餅重新用油紙包好，拍了拍，仰頭看了看夜空。
月亮已經從洱海對岸的山脊上升了起來，將整條村道照得如夢似幻。
她拉了拉嘉措的衣袖：「時間差不多了，走吧，咱們去超市吧。明天早上我還想吃你做的蛋餅呢，待會買點麵粉和雞蛋。」
嘉措點了點頭，將那個裝著扎染手帕和鮮花餅的禮物小心地拎在手裡，另一隻手牽起她的手，往超市的方向慢慢走去。
但是兩人不知道的是，在餐廳門側的暗影里，一個穿著白族服飾的婦人正靜靜地站著。
她繫著一條藍白扎染的圍裙，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整齊的髻，鬢角有幾縷花白的髮絲。
她的手拉著聰聰的小手，母子兩人並肩站在廊柱後面，看著那兩個牽著手慢慢遠去的背影。
嘉措走在外側，將女孩護在路邊內側，他微微側頭聽她說著什麼，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聰聰拉著阿媽的手，仰起頭，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裡盛著孩童特有的好奇，疑惑地問道：「阿媽，你為什麼不去見哥哥呀？聰聰覺得，哥哥看見阿媽會很開心的？」
婦人搖了搖頭，低下身子，將聰聰往自己懷裡攏了攏，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她的手粗糙，但撫過兒子的發頂時卻格外輕柔。
她看著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那個曾經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沉穩可靠的男人，他的身旁有一個笑起來像太陽的姑娘。
那是她心愛的女孩。
婦人笑了笑，眼角細密的皺紋舒展開來：「聰聰喜歡哥哥嗎？」
聰聰用力點了點頭，小臉認真得像個大人，聲音清脆響亮：「喜歡的！聰聰喜歡哥哥。哥哥好高，以後聰聰會和哥哥長得一樣高嗎？」
婦人伸出手指颳了一下他的鼻尖：「會的。只要聰聰不挑食，多吃青菜，以後就會和哥哥長得一樣高。」
聰聰攥緊小拳頭，用力點了下頭，像是在心裡立下了一個重大的誓言。
婦人重新抬起頭，目光穿過洱海邊微涼的夜風，落在那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上。
女孩正仰著臉跟他說著什麼，伸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他順著她的手指抬頭看了看，然後低下頭，將她往路邊拉了拉。
婦人看著那個畫面，嘴角的弧度慢慢彎了起來。
嘉措，看到你過得好，阿媽很高興。